还有些人连巷子都不进。
直接绕路。
封条撤下那日,街对面几间药铺照常开门。
往万药楼方向看的人,却比买药的还多。
有人站在柜边看了半晌,仍有些不敢信:
“真就这么倒了?”
旁边掌柜正拨着算盘,头也没擡:
“不然呢?”
“牌子不是还挂着?”
啪。
算盘珠停住。
掌柜这才擡眼:
“楼主还押着,几条最大的药路全断了。以前给它送货的,现在从门口过都绕着走。”
“牌子挂着有什么用?”
“货都送不进来了。”
那人顿时没话了。
隔壁药商凑过来,声音也压低几分:
“我原先还以为封上几日,查几本账,最后总能再开起来。”
“万药楼在王城做了这么多年,生意能铺到这个份上,药路、人情、银钱,哪一样能简单?”
旁边有人接了一句:
“所以才吓人。”
几人同时看过去。
那人望着街对面仍旧高悬的牌匾:
“这种楼,又不是开两天就能做大的。”
“多少人从它手里拿货,多少人靠它往外出货,外头又有多少门路,谁摸得清?”
他顿了顿:
“结果第四处那位新副使进王城才多久?”
“说封就封。”
“说拆账就拆账。”
“连西墙里压了那么久的旧东西,都给翻出来了。”
有人下意识道:
“够狠。”
先前那掌柜却摇头:
“光狠,没这么麻烦。”
几人一静。
掌柜把算盘往柜里一推:
“外头这些天都在猜,万药楼把生意做到这么大,总该有些门路。”
“可那位叶副使从头到尾,根本没跟着这些话走。”
“卷里有什么,他办什么。”
“查到哪,他就办到哪。”
掌柜朝对面扬了扬下巴:
“这才难办。”
有人皱眉:
“谁的面子都不给?”
掌柜看了他一眼:
“你还是没听明白。”
“他根本没冲谁去。”
“你没事,他不会硬往你头上扣。”
说到这里,他声音低了些:
“可你的账真进了卷——”
“谁来都不好使。”
旁边有人听得牙疼:
“这还不如专挑软柿子的。”
掌柜嗤了一声,重新拨动算盘:
“专挑软柿子的,好歹知道他盯谁。”
“这位不挑人。”
“账干净,他懒得看你。”
“账真有问题,你躲到谁后面都没用。”
柜边安静了一瞬。
先前还在看热闹的几个人,再望向万药楼那块牌匾时,眼神已经变了。
有人甚至下意识想起自家账房里那些陈年旧册。
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淡了。
等第四处撤下最后一批外围封条时,万药楼仍旧叫万药楼。
可王城里做药材生意的人都知道——
那个万药楼,已经没了。
后面的旧账,也不需要叶霄再一笔一笔盯。
哪份能起卷,哪份只能封档,哪条线该转去其他案房,第四处的人已经会自己办。
这日下午,老司员抱着最后一叠回签进门,往案上一放:
“总算能喘口气了。”
叶霄翻完最后一页,把回签推给掌案司吏:
“你们喘。”
老司员一愣:
“您呢?”
“阵房。”
年轻司卫下意识问:
“又有案子?”
“没有。”
叶霄起身:
“看点东西。”
年轻司卫还想再问,老司员已经乐了:
“周放。”
“你胆子见长啊。”
“叶副使去哪,还得先跟你报一声?”
屋里顿时响起几声低笑。
周放脸上一热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