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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远的天光下,还浮着一线浅青山影。

隔着整座王城望去,已经快与云气混在一起。

桥下忽然传来一声长喝。

一条满载木箱的货船正要穿桥。

船头长篙一挑,对面的空船提前偏开水道。两船擦着石墩错过,船尾荡开的水纹刚撞上桥基,后面又有一条小船从中间穿了过去。

叶霄收回目光。

走下半座桥时,先闻到了热汤味。

桥脚支着几处吃食摊。

一锅热汤刚掀开盖,白气混进河边水汽。几个刚卸完船的伙计坐在矮凳上,手掌还缠着护麻,其中一人的饼才吃了一半。

河埠边一根高杆上忽然换了块红边船牌。

几个伙计同时擡头。

下一刻,三个人已经放下东西往岸边跑。

摊主在后面喊:

“钱呢?”

最前面那人头也不回:

“记着!”

“你上回也这么说!”

声音很快被河上的喊声盖了过去。

叶霄下了桥,从摊前经过。

身后的报号声、绞轮声和车轮声渐渐落远。

路上的重车开始减少,草料味也淡了下去,再往里走一段,连牲口的动静都很少听见。

街边依旧是商号,门前却很少再见整车整箱的货。

有人夹着几张契纸匆匆进门,也有人捧着巴掌大的玉匣,身后跟着两名护卫。

临街一间小楼侧门刚开,几个账房正围着一只封箱核签验货,算盘珠撞成一片。

再隔两个铺面,一名老者把拳头大的黑矿摆上低案,围着的人谁也没有伸手,目光全落在案边刚写出的数字上。

刚才河埠一船一车地走货。

到了这里,一只匣、一块矿、一张契,也能让几个人围着谈上半天。

又过两条街,前方街面忽然宽了。

两边商号在这里齐齐往后收出半丈,空出一片开阔石场。正中的大楼横占大半街面,九级黑石长阶一路铺到门前。

叶霄脚步微缓。

金氏大宗行。

和昨日顾昭衡指给他的临街盘口相比,这里气象完全不同。

长阶两侧只立着两根深色石柱,柱顶嵌着金铜。午光斜照下来,暗金色顺着柱身纹路一点点亮起,并不耀眼。

门额是一方乌木大匾。

四个暗金大字压在正中。

金氏大宗行。

匾下只悬着一枚金算盘纹。

门洞开得很宽,九级石阶也几乎铺满整面门前。来往的人自然分成几股,各走各的,并不显拥挤。

两侧另有偏门。

有人捧着封匣从左侧进去,也有人夹着刚落印的契书从右边出来。

一辆不起眼的黑篷小车停到侧阶下。

车里下来的人衣着寻常,身后跟着的两人气息却都不弱。其中一人抱着一只不过尺长的黑木匣,下车以后便一直没有离手。

叶霄看了一眼,走上石阶。

跨过大门,里面的空间比外面还要开阔。

一座中厅上下贯通。

天井的光从高处落下来,地砖接缝、栏杆转角和二楼回廊边缘都压着极细的暗金铜线。不迎光时几乎看不出,光一落上去,才泛起一层暗金。

中厅正中没有货架。

只有几座宽大的验货低。

左侧悬着“直收”木牌。

右侧挂着“寄盘”。

再往里,一排小门沿墙而开,每扇门上都挂着不同编号的铜牌。

有人拿牌进去,过一会儿出来时,手里的东西已经换成了一纸契书;也有伙计捧着封匣从另一道门出来,交到低前重新核签。

二楼回廊绕着整座中厅铺开。

一扇扇房门闭着,偶尔有人进出。

楼上楼下没人高声吆喝,算盘珠拨动、印章落纸、木牌翻换的声音却始终没有断。

厅侧立着三面宽大的黑木牌。

上面没有姓名。

只有货类、编号,以及一行行不断变化的数字。

叶霄走进来时,正有一名伙计摘下一块旧牌。

旁边的人接过新牌挂上。

数字随之变了一次。

叶霄的目光在那几面黑木牌上停了一瞬。

商氏那边,先看货从哪里来。

到了金氏。

先看的,是它值多少。

十日后的定脉玉髓,也会在这里上盘。

叶霄收回目光。

右侧“寄盘”二字正在前方。

他擡脚走了过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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