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入城时成片的客舍、车行没有出现。这里的铺面少了许多,临街侧门却一个比一个宽。
一辆装满封箱的重车正从巷里倒出来,两名伙计跟在车后,一人核封签,一人看车号。
对面还有一支兽马队贴墙停着,背上的货都裹着厚毡,最外侧钉着一块木牌。
三层宝楼。
叶霄没有停。
再往前,又是一处相同纹记。
这次挂在药栈侧门。
十几只药筐刚从车上卸下,验货人坐在矮凳上割蜡、开封、看药。合格的重新压签,旁边已经有人推着小车往后库送。
昨日只见过商氏一辆车。
今天顺着这条路走下来,三层宝楼纹已经接连出现。
药栈。
货车。
库门。
再往前,草料与药材味里渐渐混进湿凉水气。
遮在前方的一片仓房走到尽头,屋脊忽然断开。
河面整个亮了出来。
一道宽河横在王城之中。
数座石桥跨过水面,桥下货船往来不断。
最靠岸的一条平底大船刚刚停稳,船头州牌还挂着,粗缆已经一根根抛上石桩。
持牌管事先对船号。
封签验过,河埠上的绞轮才开始转。
粗索一紧,半人高的封箱离开甲板,越过船舷,落上岸后的转货。
旁边另一条船正往外装货。
兽皮、黑木长匣和封死的大木箱从仓门里出来,一件接一件送上甲板。
一边卸,一边装。
河埠从头到尾都没停。
两岸高仓连成大片,商氏的三层宝楼纹混在其中,旁边还有不少叶霄不认识的商号印记。
更远几艘货船压在水面上等泊。
一名船老大高声报了船号,岸边账房核过木牌,擡手往下游一指,那条船便重新离开岸边,往下一处空泊位挪去。
叶霄看了一会儿。
天渊城也有码头。
那里一船货靠岸,脚夫、车行、货栈很快便会接过去。
王城这里,一箱东西刚离船,后面进哪座仓、换哪辆车、送往哪一片地方,已经一道道分了下去。
顾昭衡说的三座高仓沿河立在前面。
叶霄顺着仓外的河岸路继续往里。
第一座。
第二座。
第三座。
三座高仓陆续落到身后,河埠的喊声和绞轮声也渐渐远了。
再转进右侧第二条街,路上的重车明显少了。
临街仍是商号。
门前却很少堆货。
有人捧着封好的小匣进去,也有人只夹着一张货单出来。
前方不远,一座三层青檐楼立在街角。
楼身不算高。
门前没有重车,也没人扛着大箱进出。
黑木门额正中,只嵌着一枚不大的三层宝楼纹。
就是这里。
叶霄迈进门。
前堂比河埠安静得多。
这里看不见整车整箱的大宗货,左右只设着几张长案。案后坐着管事,靠墙候着几名青衣侍者,有人接货单,有人引客入座。
侧门偶尔开启。
里面的人捧出一只封好的小匣,验签、落册,很快又送回去。
最里面一张长案前,一名锦衣中年正等着回话。
他手边放着一只狭长木匣,身后还站着两名随从,显然不是来问普通货的。
中年人指尖在案面轻敲两下:
“楼上还没空?”
管事赔了句:
“已经递话了,还得劳您再等一会儿。”
锦衣中年皱了下眉,到底没有再催。
叶霄从旁经过,来到另一处案前。
年轻管事擡头:
“找货?”
“嗯。”
“有单吗?”
叶霄将青金小牌落在案上。
年轻管事伸向册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看了眼正面的三层宝楼,又擡头看向叶霄:
“能验一下?”
“可以。”
管事把青金牌拿到旁边的小灯下。
灯光一照,牌侧几道极细的暗纹慢慢浮了出来。
翻过背面。
一个商字落进眼底。
年轻管事又对了一遍暗纹,这才把牌双手放回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