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满堂绷紧的人,这时候反而没人先开口。
年轻文吏低头收笔。
第一次没放稳。
重新拿起来,才放进笔架。
老吏等了片刻:
“城主。”
沈廷章伸手,把那盏冷茶推到一旁:
“把地方协查拿来。”
:
老吏目光一动:
“叶氏那张?”
“嗯。”
沈廷章道:
“南墙黑炉。”
“当年外堂的记录。”
“城主府自己留过的,都拿来。”
老吏看了他一眼:
“城主?”
沈廷章抬眼:
“去。”
这次没人再问。
……
夜深以后。
城主府大半灯火已经熄了。
外堂还亮着。
一份份旧档铺在主案上。
最上面,就是那张地方协查。
叶氏。
叶小雪。
两个名字落在灯下。
再往下。
南墙黑炉。
当年外堂。
纸张有新有旧,有些边角已经发毛,墨迹却还清楚。
:
沈廷章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年轻文吏负责从旧匣里取卷。
取到南墙黑炉那一册时。
手指停了一下。
白日里。
叶霄就坐在离这张案不远的地方。
现在人已经走了。
留下来的,全是纸。
年轻文吏把卷放下。
没出声。
沈廷章继续翻。
前些日子。
靖王府的调询牒也曾摆在这张案上。
那时天渊最后能确认的旧消息,还是数月前的外门第三。
后来。
百席第九十的急抄到了。
王府先停了牒。
验真以后。
王府管事将调询牒收走。
临离天渊前,还劝过沈廷章一句。
地方协查。
最好也收了。
沈廷章没收。
如今。
它仍然摆在这里。
:
他翻到最后一页。
啪。
合上。
年轻文吏和老吏同时抬头。
沈廷章道:
“取纸。”
纸铺开。
墨重新磨好。
老吏提笔:
“写什么?”
“呈文。”
沈廷章看着那张地方协查:
“城主府此前配合靖王府调询叶氏、叶小雪。”
“地方协查。”
“由我点头。”
老吏笔尖停了一息。
白日里。
沈廷章亲口认过。
如今。
这句话又要落进城主府自己的呈文。
老吏抬眼看了他一下。
沈廷章道:
“写。”
笔尖落下。
沙。
:
沙。
沈廷章继续道:
“南墙黑炉。”
“当年外堂。”
“城主府有留档的,一并附上。”
老吏终于停笔:
“这些也送临渊府城?”
“送。”
“若真重新查……”
沈廷章抬眼:
“那就查。”
他伸手压住桌上几份旧档:
“城主府自己的账。”
“自己先送。”
老吏看了他两息。
低头:
“明白。”
笔声重新响起。
没多久。
第一份呈文写完。
老吏正要搁笔。
沈廷章看向案角那方城主印:
“再写一份。”
老吏抬头:
“写什么?”
:
“旧案查清以前。”
沈廷章道:
“我自请暂离城务。”
咔。
年轻文吏手里的墨锭撞在砚沿。
老吏也一下停住:
“城主?”
沈廷章看着他:
“写。”
老吏迟迟没有落笔:
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从今夜开始?”
“从今夜开始。”
这一次。
连门外值守的府兵都往堂里看了一眼。
老吏下意识看向城主印:
“那这方印呢?”
“封起来。”
“府城还没回文。”
老吏压低声音:
“城里的事怎么办?”
沈廷章道:
“日常城务照旧走。”
“要动城主印的事,先停。”
“等府城回文。”
:
老吏脸色真正变了。
沉默片刻。
他又问:
“这是叶霄的意思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他让您封印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让您暂离城务?”
“也没有。”
老吏眉头越皱越深:
“那您为什么……”
沈廷章看着他:
“这次要查的旧案。”
“查的是谁?”
老吏一顿:
“城主府。”
沈廷章又问:
“里面有谁?”
老吏没出声。
沈廷章抬手指了指自己:
“有我。”
外堂一下静了。
沈廷章的手又落向城主印:
“我还是城主。”
“印还在我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