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后再算。”
“今天先算今天的。”
沈廷章看了他很久:
“所以你今天来。”
“就为了那张地方协查?”
叶霄道:
“为了问清一件事。”
“现在问清了。”
年轻文吏低下头。
纸上那一点晕开的墨,已经干了。
叶霄起身。
椅脚擦过青砖。
嗤。
很轻。
堂侧几名府兵却同时绷直身体。
没人拦。
:
叶霄往外走了两步。
停下: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沈廷章抬眼。
叶霄背对着他:
“我离开天渊以后。”
“旧药院。”
“我娘。”
“小雪。”
“别再碰。”
年长府兵扣住刀柄。
年轻文吏也抬起头。
沈廷章的声音冷了几分:
“你在威胁一个大胤任命的城主?”
叶霄转过身。
两人隔着半座外堂。
“这次。”
“我来问。”
他的声音仍然很平。
“再有一次。”
叶霄看着沈廷章。
“我不会再等,也不会再多问一句。”
外堂一下静了。
沈廷章盯着他:
“什么意思?”
:
叶霄道:
“你再碰我娘和小雪。”
“我会直接杀你。”
年轻文吏握笔的手骤然收紧。
笔杆轻轻磕在桌沿。
年长府兵五指也一点点扣死刀柄。
沈廷章眼神微沉:
“哪怕现在的你,杀不了我?”
“嗯。”
叶霄答得没有半点迟疑。
“能不能杀掉。”
“是动手以后的事。”
他停了一息:
“代价多大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堂里彻底没了声音。
这一次。
没人再去看叶霄腰间的刀。
因为谁都听明白了。
这一句话说的,从来不是胜负。
而是——只要那条线再被碰一次。
叶霄就会动手。
沈廷章坐在主案之后。
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没了。
两个人隔着灯火对视许久。
:
他没有答应。
也没有拒绝。
叶霄也没等。
转身往外走。
年长府兵的手仍扣在刀柄上。
手背青筋绷起。
可直到叶霄从他面前走过。
那把刀也没有拔出来。
到了堂门前。
沈廷章忽然开口:
“叶霄。”
叶霄停步。
沈廷章盯着他的背影:
“当年你能活着从这里出去。”
“靠的不只是你自己。”
堂侧几个在城主府待得够久的老人,神色都动了一下。
叶霄道:
“我知道。”
答得很快。
沈廷章反而顿了一瞬。
叶霄没有回头:
“所以后来。”
“我上山了。”
话落。
迈出外堂。
:
老吏站在案边。
一直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堂门外。
许久。
才低下眼。
……
长廊灯火已经全部亮起。
叶霄沿着来时的路往外走。
一路有人看过来。
没人拦。
第一重院门前,两名府兵原本站在正中。
看见叶霄过来,其中一人下意识往外堂方向看了一眼。
随后。
两人同时让开。
叶霄从中间走过。
第二重院。
长廊拐角。
又有人看向那把沉黑长刀。
刀没出鞘。
人身上也没有血。
直到叶霄走过去,那几人才重新动起来。
到了朱门前。
最先替他通传的那名府兵还守在那里。
远远看见叶霄独自出来。
那人目光先扫过衣袍。
再看腰间。
:
最后重新落回叶霄脸上。
衣袍完整。
身上无伤。
刀还在鞘里。
府兵停了一瞬,侧身抱拳:
“叶大人。”
旁边几人跟着让开。
朱门正中。
重新空了出来。
叶霄迈过门槛。
一步一步走下石阶。
旁边一个年轻府兵一直盯着他的背影。
直到人走上长街,才压低声音:
“真没动手?”
府兵统领没有立即回答。
过了几息。
才道:
“真动手。”
“反倒简单了。”
年轻府兵愣了一下:
“什么意思?”
府兵统领没解释。
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。
全是汗。
再抬头时。
:
叶霄已经走远。
长街灯火一盏接着一盏。
晚风吹动衣角。
腰侧沉黑长刀随着脚步轻轻晃动。
从进门到出门。
始终没有离鞘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尾。
城主府朱门才缓缓合拢。
咚。
门声落下。
……
外堂。
灯火还亮着。
叶霄那盏茶已经凉透。
一口没动。
沈廷章仍坐在主案后。
城主印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