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镇城使看了眼他:
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这两日。”
“这么快?”
“该办的事差不多了。”
王镇城使点头:
“那我抓紧。”
:
“你动身以前,天渊这边再钉出什么,我让人送到旧药院。”
“好。”
话说到这里,两人都没再开口。
侧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舆图上,那条朱线从天渊北门起。
几个钉死的落点一路连到临渊府城之前。
再往前。
是空的。
叶霄看了片刻。
靖王府在那里。
母亲和小雪那笔账,也在那里。
黑残片从哪里来。
最初属于谁。
靖王府为什么追了这么多年。
这些东西,同样要去府城查。
至于从下城取走气血的人,眼下只能确认他也去了那个方向。
叶霄将查录收好。
目光最后从“临渊府城”四个字上扫过。
这趟路。
该走了。
……
出了镇城司,夕阳落到屋脊后方,余光沿着长街一点点退去。
叶霄原本往旧药院走。
过了一个街口。
脚步停下。
:
晚风从身侧穿过,带起衣角。
叶霄站了两息。
转身。
换了方向。
一路往前,临街的叫卖声渐渐远了。
偶尔有归家的车马经过,轮声碾过石路,又很快消失在身后。
叶霄走得不快。
腰侧沉黑长刀随着步子,偶尔轻碰刀鞘。
笃。
很轻。
路边很快有人认出了他。
最先停下的是几个年轻武者。
一人刚从兵器铺出来,手里还提着新买的刀,看清叶霄后,脚步一下慢了。
旁边同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:
“叶霄。”
声音不大。
附近几个人却同时转过头。
百席第九十。
那封山信送回天渊的时候,这几个字早已传遍全城。
可纸上的名字。
和真人从长街上走过。
终究不一样。
尤其对那些年轻武者。
元武山。
那是很多人连想,都只敢往远处想的地方。
:
这些年,天渊不是没人出去闯过。
可真正走进元武山的。
一个都没有。
直到叶霄。
而且进去以后。
外门。
内门。
镇岳峰。
百席第九十。
一路走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刚才认出他的年轻武者站在街边,握刀的手紧了一下。
随后远远抱拳。
叶霄看见了。
点头回应。
年轻人眼睛一下亮了。
旁边几人也没藏住羡慕,其中一个甚至下意识低头,看了眼自己刚买来的刀。
更远些,几个年长之人只是站着。
没人上前。
看叶霄的目光,却比那些年轻人复杂得多。
叶霄没有停。
继续往前。
慢慢地。
有人发现了不对。
刚才抱拳的年轻武者先顺着他的去向往前看。
脸上的兴奋一点点停了。
:
旁边几人也跟着抬头。
长街尽头。
高墙朱门已经从暮色里露出来。
城主府。
年轻人握着刀的手慢慢放下。
附近原本还压着声音的议论,也跟着淡了。
叶霄与城主府之间的旧账,在天渊从来都不是什么秘密。
五十九日重牢。
锁罡。
南墙黑炉。
后来那场外堂冲突。
知道全部细节的人不多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。
叶霄当年进过城主府。
也险些没能活着出来。
而现在。
他回来了。
还在往那里走。
一个原本正要进茶楼的中年人停在门前。
街边卖熟食的摊主也忘了继续吆喝。
一道道目光越过叶霄。
落向长街尽头那扇朱门。
街边彻底安静下来。
最后一点夕光落在城主府高墙上。
檐下灯火刚刚点起,朱门半沉在暮色里。
:
门前石阶一层层往上。
叶霄走到阶下。
停了一瞬。
当年进城主府时。
他刚熬过五十九日锁罡。
双腕都是血。
右臂连抬起来都费力。
许多东西。
都是拿命撞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