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钱塞进怀里,弯腰扛起墙边的空箩筐。
顾昭衡看了眼那叠工票:“这处河仓,也照星辰阁的规矩?”
叶霄看了一会儿:“看样子是。”
顾昭衡侧头: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走的时候,这套规矩还没铺到这里。”
顾昭衡又看了眼桌上的工票:“后来有人接着往下做了?”
“嗯。”
这时后面又有人催:“刘管事,到我没有?”
管事翻了一页帐:“催什么?”
“你的名字还能长腿跑了?”
周围顿时又是一阵笑。
顾昭衡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这些脚夫倒不怕他。”
叶霄“嗯”了一声。
顾昭衡看向那个还在催帐的汉子:“我去过的几个地方,做这种活的人见了管事,可没这么有底气。”
叶霄没有马上接话。
当年在哑巷。
干完活拿不到钱,也没人替你问。
更别说站在桌前催。
如今那人催了。
刘管事嘴上骂着,帐还是照算。
前面那个脚夫拿到自己的钱,也敢站在那里一枚一枚数清。
没人赶。
也没人觉得他不该数。
叶霄收回目光:“以前不是这样。”
顾昭衡转头看他。
叶霄只道:“现在好些了。”
顾昭衡没有再问。
她重新看了眼那张旧木桌。
桌上帐册还在翻。
工票一张张往下走。
两匹马重新往前。
刚才那个头发花白的脚夫也扛着空箩筐从河仓边出来。
他侧身给马让路,本来只是随意擡头。
下一瞬。
脚步停住。
肩上的空箩筐往下一歪,他却像忘了扶。
他盯着叶霄。
先看脸。
再看腰间那柄沉黑长刀。
又重新看脸。
嘴唇动了一下:“叶————”
叶霄也看了过去。
那人张了张嘴,这才把声音喊出来:“叶阁主?”
这一声不重。
河仓边离得近的人却全听见了。
刘管事手里的笔停住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叠写着星辰阁的工票,又擡头看向叶霄。
刚才还在催钱的几名脚夫也齐齐转过头。
那脚夫已经往前走了一步。
这一次,看得更清楚。
那张脸。
那柄刀。
错不了。
他脸上的皱纹一下挤开:“真是叶阁主!”
声音骤然拔高。
“叶阁主回来了!”
河仓前静了一瞬。
下一刻。
整片声音轰然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