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以前觉得很大。”
这话刚一说完,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喝骂。
一个孩子追着滚远的木轮冲上车道,险些撞上一辆进城的药车。
后面的妇人快步追上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擡手就在脑后拍了一记:“不要命了?”
孩子捂着脑袋往旁边缩。
妇人嘴上还在骂,手却始终攥着他的衣领。
药车上的汉子哈哈笑了两声,抖了抖缰绳。
药车贴着母子身旁缓缓过去。
顾昭衡擡眼看去。
北门内外车马不断。
药篓、矿筐、粮袋堆满车架,挑担的、推车的、赶驴的挤在一处。
更里面还有人在卸货,木板落地声混着叫卖,一阵接着一阵。
她道:“倒比我想的热闹。”
叶霄看着前方:“以前不是这样。”
顾昭衡转头:“以前?”
叶霄没有立刻回答。
两匹青鬃驹已经随着车流穿过北门。
门洞下仍旧潮湿,墙根积着洗不掉的黑灰,几处砖缝间生着发黄的苔。
出了门洞,主渠的水声渐渐近了。
渠水穿过下城,颜色谈不上干净。两侧房屋依旧低矮,墙皮大片剥落,屋檐下晾着洗得发白的旧衣。
煤灰仍重。
水气仍湿。
可沿街开门的铺子比叶霄记忆里多了。
过去一些常年半掩着的窄巷,如今也摆起修车、补网和卖热食的小摊。
有人蹲在炉边吃面,有人扛着刚卸下来的药包往仓里跑。
下城还是那个下城。
只是比以前多了些活气。
再往前,主渠拐角的一处河仓刚卸完货。
十几名脚夫还没散,肩头、裤脚全沾着河泥。
车边支着一张旧木桌。
管事一手按着帐册,一手数钱,照着工票上的名字往下点:“张五。”
“在。”
铜钱数过去。
张五接到手里,当场数了一遍,往怀里一塞。
“赵二。”
“这儿。”
后面有人等得急:“刘管事,快些,家里还等米下锅。”
刘管事头也没擡:“前头一车药少了两袋,货帐还没对平。”
“急什么?今天的工,今天的钱,跑不了你的。”
那人道:“我是怕你数到天黑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笑:“他是怕回晚了,锅里那口饭没他的。”
“滚。”
那人笑骂一句。
刘管事也骂了一声,手里的笔却没停。
一张工票翻过去。
桌边那叠还没结完的薄票露了出来。
票头统一写着三个字。
星辰阁。
顾昭衡勒慢青鬃驹:“星辰阁?”
叶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:“嗯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我以前在天渊立的。”
顾昭衡转头:“你立的?”
“嗯。”
她重新看向河仓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脚夫刚把工票递到桌前。
管事核过名字,数出一串铜钱:“你的。”
脚夫接过来,一枚一枚数清。
一文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