轰!
轰!
叶霄转过目光。
距离太远。
人影一概看不见。
只见一处山腰突然腾起大片烟尘。
片刻后,震动才沿着山势传来。
何炎初脚下没停:
“另一线也接上了。”
这一仗才刚刚开始。
镇岳从集结地铺出去的那些队伍,却已经一支接一支撞上骨黎族。
再往里。
西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枪鸣。
极远。
也极短。
那声音穿过数重山势时已经淡了许多。
叶霄依旧听得清楚。
几乎就在枪鸣传来的下一刻,那一侧山脊上的林冠齐齐向后一伏。
轰!
一处突出的乱岩猛地炸开。
碎石沿着两面山坡滚落。
山后究竟发生了什么,这里没人看得见。
只听见方才还在持续的沉重碰撞,骤然停了一瞬。
何炎初往那边扫了一眼:
“第五亲传那边。”
叶霄看了片刻。
收回目光。
再远一些,东面又有轰鸣越过山岭。
另一处山谷里,大群飞鸟骤然冲出林梢。
更北方,一片原本平静的山林忽然齐齐向下一伏。
紧接着,镇岳方向便有另一股力量迎了上去。
隔得太远。
叶霄他们看不见人。
也看不见招式。
只能听见一阵阵迟来的轰鸣。
看见山石滚落。
林木震荡。
烟尘从不同方向升起。
真正的强者交手,全都发生在他们看不清的地方。
可从始至终。
没有一处真正打到他们这条线上。
何炎初已经收回目光:
“走我们的。”
“峰主他们不会输。”
众人脚下再快一分。
过去的盟线还在。
路上的人却越来越少。
又走一段。
一辆货车斜停在路旁。
车上还剩两只空筐,套车的绳索已经解开,驮兽不见了。
再往前。
路边又落着一只布包。
包口散开。
几块干粮掉在泥里。
旁边却不见人回来捡。
宋怀石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前方山势终于向两侧打开。
大片屋舍沿着旧商路铺在谷地之间。
旧盟市。
远处的战争才刚刚打响。
这里却已经空了。
屋舍大多完好。
街上也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样子。
门却几乎都开着。
许多铺子里少了东西。
整条街,一个人都没有。
街角一辆木车斜停着。
车上已经搬空。
辕绳散在地上。
车轮旁的泥印还很新。
风从街头一路吹到街尾。
两侧招牌轻轻撞在一起。
咯。
过了一会儿。
又是一声。
叶霄缓缓扫过整条街。
这里的人,早在镇岳杀进来以前就已经被带走了。
街边一间旧货铺前,还放着两杆不同制式的秤。
一杆窄长。
一杆短些,也更粗。
再往前。
街角支着一座小棚。
矮桌仍在。
靠里的桌上甚至还倒扣着两只粗瓷碗。
宋怀石经过那里时,脚步慢了一瞬。
“以前这里卖热面。”
何炎初看了他一眼:
“你常来?”
宋怀石看着空着的灶台:
“天冷的时候,吃过不少次。”
只停了一息。
他便继续往前。
“走吧。”
队伍沿街散开。
粮行门前,一只麻袋倒在门边。
袋口没有扎紧,米粒从里面漏出一小片,散在泥缝里。
铁铺里同样空着。
炉膛中的火已经熄了,灰里还压着几块没烧尽的炭头。
铁钳上夹着一件只打到一半的农具。
叶霄走到街中段,在一间药铺前停下。
牌匾歪了一角。
两个旧字还在。
同春。
铺门半开。
一格格药柜全都敞着。
止血、接骨、续伤几类真正能在战场上用到的药,被拿得最干净。
其他寻常药材反而留下不少。
柜台后,一本账册还摊在那里。
叶霄拿起来翻了几页。
商队。
皮货。
粮。
伤药。
许多账目后面,都记着骨黎族商队与商号的名字。
翻到最后。
墨色还新。
最下面另外添着一行。
伤药先取,账等过冬再结。
叶霄看了一息。
合上账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