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名执事来到长案旁,将一张新图压在旧图边上。
还是同一片山河。
可两张图一对,原来的驻点、补给线与几处要口,已经全部换了位置。
“我峰察觉骨黎王庭有问题以后,旧点先撤,新线只走山门内令。”
执事点了点那张发黄的旧图。
“这张图当年是真的。”
“我们也没收回。”
“骨黎王庭不知道,我峰早已经换线了。”
他的指尖随后点过几条旧路。
“近几日,旧路重开。”
“骨黎主战部在往这里收。”
“赫罗族那边的援手和东西,也在沿这些路往南走。”
执事收回手。
“该进来的,已经进来了。”
“该露的,也都露了。”
“所以今日三钟响。”
风从长案上掠过。
两张边图轻轻摩擦。
一名执事将一块巴掌大的灰色留影石放上长案:
“边线斥候留下的。”
“只有这一段。”
指尖按下。
石面泛起一层灰光。
画面晃了两下,才勉强稳住。
视角很低。
像是隔着一道没有完全合拢的石门偷偷留下来的。
门后是一间低矮石室。
墙角靠着一名镇岳弟子。
峰袍已经被血浸得发暗,一条腿无力地拖在地上,人靠着石墙,连坐直都已经做不到。
他的右手垂在身侧。
手腕下方放着一只浅口石钵。
里面已经积了小半暗红。
嗒。
一滴血落进去。
一个骨黎族战兵蹲在他面前。
额骨两侧各生着一支灰白短角,贴着头骨向后斜出。同色骨纹从颧侧一直没入耳后。
左耳缺了一角。
残耳上穿着一枚乌铜环。
战兵解开镇岳弟子腕上的血布。
伤口已经开始结痂。
短刃一挑。
薄痂裂开。
血重新渗出来,沿着手腕滴进石钵。
嗒。
画面外传来声音:
“这个还能撑多久?”
缺耳战兵按了按那名镇岳弟子的颈侧,目光又扫过石钵。
“一个时辰。”
“先留。”
外面的人又问:
“下一批?”
缺耳战兵站起身。
残耳上的乌铜环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商队那边还有十七个。”
灰光骤然断掉。
刚才还清晰可闻的滴血声,一下没了。
黑石坪上只剩山风。
那个年轻弟子仍盯着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。
过了片刻,手重新落上刀柄。
这一次,没有再松开。
鬓角灰白的执事仍站在旧图旁。
他的手,还压着当年亲自参与开出的那条山路。
一息。
两息。
那只手慢慢收了回来。
一卷旧盟契随即被放上长案。
执事翻至末页:
“引外敌入境。”
“泄盟防。”
“开战路。”
“三者犯一,自弃盟契。”
卷页合上。
“骨黎王庭。”
“三条皆犯。”
“峰主裁令已落。”
最后一声纸页合拢的轻响散去。
一道道目光越过那张发黄的旧图,越过已经暗下去的留影石,最终落向最高处。
镇岳峰主始终站在那里。
旧图铺开。
新图压下。
留影亮起。
盟契合拢。
从头到尾,他一句话都没有说。
直到此刻。
峰主向前一步。
最上方那一级石坪,仍只有他一人。
山风掠过黑石坪。
衣袍轻响。
峰主目光扫过整片殿前。
“旧契已废。”
声音不高。
却清清楚楚传遍黑石坪。
“镇岳出征。”
下方,有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更多的人,只把手落上了兵器。
峰主停了一息。
“灭骨黎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