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神色发紧。
有人已经把随身的东西重新检查过一遍。
刚才那个年轻弟子也站在人群里,先前那点紧张已经淡了些,眼底反而隐隐发亮。
等最后几批弟子赶到,通往殿前的峰道渐渐空了下来。
很快,两名执事抬来一方长案。
一张发黄的旧边图在案上铺开。
前面几名年长弟子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。
叶霄却只认得上面的山口、旧关与商路。
至于是哪一片边地,他确实没有接触过。
“没看过这一线?”
身旁传来声音。
叶霄侧过脸。
说话的男子二十七八岁,身形修长,一身峰袍束得利落,腰间只悬一柄窄背长刀。
左眉尾有道浅疤。
人站得松,右手却始终离刀柄不远。
“第一次。”叶霄道。
男子点头:
“难怪。”
“你入门才一年多,这一线以前和你没什么关系。”
叶霄问:
“你知道我?”
“人不认识,名字认识。”
男子笑了下:
“外门一路打进百席,又只用了这么点时间。镇岳里没听过你名字的不多。”
他略一点头:
“何炎初。”
“三钟都响了,接下来多半少不了并肩作战。先认个脸,不算坏事。”
“叶霄。”
何炎初乐了:
“你这个不用再报。”
叶霄嘴角轻轻动了动。
何炎初目光还落在前面的长案上,随口道:
“对了,你第一次碰三钟,有件事先跟你说一声。”
叶霄看向他。
“真出了峰,和平时接任务不一样。”
“战场上的功,峰里会记。斩敌也好,守住一条线也好,真打出了结果,回来就是山功。”
他顿了一下:
“战利更简单。”
“谁拿到手,谁的。”
“死人身上有什么,战争中能翻出什么,各凭本事。峰里不管这个,也不会向你索讨。”
何炎初这才侧过脸:
“不过东西归东西,军令归军令。”
“真为了抢东西把自己的线丢了,峰里会先问你的罪。”
叶霄点头:
“明白。”
何炎初没再多说。
他朝长案上的旧图示意了一下:
“这一带我以前跑过几趟。”
“下面是人族北境。”
“中间,骨黎王庭。”
“再往北,就是赫罗族。”
叶霄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。
原本散在纸上的山口、旧关与商路,一下有了前后。
何炎初道:
“骨黎族和人族结盟很多年了。”
“赫罗族往南,他们先接。”
“真接不住,镇岳峰才往前。”
“不过他们的实力比起赫罗族,差的不是一星半点,所以镇岳峰时常出面。”
话音刚落。
执事一列中,一个鬓角灰白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何炎初收声。
鬓角灰白的执事来到长案前,手掌落在骨黎王庭东侧。
“这一带。”
“我守过很多年。”
他的手缓缓移到一条已经褪色的山路上。
“当年骨黎族东关破过一次。”
“数千骨黎族众被堵在东岭。前面是赫罗族,后路也断了。”
他的指尖顺着那条旧线缓缓往前。
“这条路,就是那时候开的。”
“当时我也在。”
“原来的山道已经塌了。我峰进去,沿着两座险岭重新开军路。”
“伤兵得过,辎重得过,后面的族众也得撤。”
“整整三日。”
他的指尖最终停在旧线尽头。
“最后一批伤兵,才从这里出来。”
鬓角灰白的执事声音一直很平。
手指继续沿着旧图往前。
“这几处补给点。”
“这两条退路。”
“还有这里。”
一处处旧记被点过。
图上的墨已经很淡了。
后来补上去的线,却还看得出来。
“都是后来留下的。”
“怕的是下次赫罗族再压过来,他们还会被堵死。”
他的手慢慢停住。
“后来。”
“这张图留给了骨黎族。”
山风掠过黑石坪。
泛黄的旧纸轻轻动了一下。
鬓角灰白的执事抬起头。
“现在。”
“他们把它交给了赫罗族。”
这话一出,黑石坪上的细碎兵甲声也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