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痕仍朝北偏东。
叶霄起身:“走。”
柳照雪从高骨坡落下,两人沿着湿泥里的脚印继续深入。
不到百步,左侧又有一双靴印斜切进来。再往前,灰草间陆续接入几道新痕。
一处泥面被踩得横滑半尺,旁边紧跟着压下一道深印,把那道歪出去的脚步生生扶了回来。
越往前,原本散开的足迹越往一处靠。
柳照雪看了片刻:“他们在往一处收。”
“嗯。”
六个人还在动。
前方地势渐高,两侧骨坡也越来越近,到最后,只剩一道窄长硬脊夹在中间。
坡下原本还能辨出的低路已经看不见了。
灰青毒雾填满两边沟壑,几乎漫到硬脊半腰。
高处虽有风,也只吹得动最上面薄薄一层。下面的浓雾仍贴着坡面缓缓往上爬。
雾边的灰草已经开始发黑。
六人的新脚印也再没往低处落。
全在往高。
叶霄转过一道折口,脚步忽然停住。
泥里有血。
两滴。
还湿。
血点旁多出一双更长的靴印,从西南斜切进来。起初几步很重,随后渐渐放轻,最后跟六人的脚印并到一起。
柳照雪只扫了一眼:“秦渡。”
叶霄刚抬头。
雾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咚。
隔了一息。
又是一声。
咚!
紧跟着,有人喝道:
“再往上!”
两人同时提速。
叶霄先一步翻过骨坡。
夜风恰从上方灌下,将坡后的灰雾扯开一道缺口。
一名年轻弟子半靠在骨壁下,脸色发青,一只手正死死托着旁边的人。听见脚步,他猛地转身,另一只手已经搭上腰间短刀。
刀锋只出了半寸。
便停住了。
“山门来的?”
“嗯。”
叶霄目光越过他。
里面还有人。
一个。
两个。
六个。
全在。
其中一人右腿夹着两块削平骨板,半条裤腿都让血泥黏住。
另一人靠着骨壁,口鼻蒙着浸过药的布,布角已经泛黑。
那人整张脸青白得厉害,呼吸又浅又急,每吸一口气,喉间都会带出一点细微杂音。
余下几人也都带伤。
至少,全都活着。
年轻弟子看着叶霄,又看了一眼柳照雪,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松下一点。
“真找过来了……”
叶霄已经蹲到中毒那人身前:“怎么中的毒?”
年轻弟子脸上刚浮起来的松意又散了。
“刚才从下面往上撤,他落在最后。雾比我们估的快,一下就漫上来了。”
他看了眼同伴脸上的青色:
“药已经吃了,压不太住。”
叶霄探了一下那人的颈侧,随后抬眼看向坡下。
灰青雾线还在往上。
柳照雪站在坡沿,同样盯着那条雾线。
叶霄的手落向腰侧信火。
高脊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:
“别点。”
叶霄抬头。
最窄的坡口前站着秦渡。
他身上那件袖口磨白的山袍已经破了几处,左肋缠着临时撕下来的布,暗红血迹透到了外面。
右肩也挨过一下,裂开的衣料下露着大片青紫。
他手里握着半截灰白断骨。
旁边立着一根中空骨柱。
方才那两声,就是从这里敲出去的。
秦渡朝两侧骨坡一指:“这里夹得太死。火冲上去,也越不过外面那几层骨坡。”
他又看了一眼已经漫到半腰的毒雾:
“先留着。到了旧采骨驿再放,外面才看得见。”
叶霄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,把手从信火上移开。
秦渡这才道:“你们来得挺快。”
叶霄看向那六名弟子:“你找到的?”
“刚碰上没多久。”
秦渡把断骨扔到脚边:
“我从第五桩往回走,西边那条硬脊又开了两个泄气口,过不去,只能往东绕。”
他朝东边抬了抬下巴:
“绕过去的时候,看见他们留下的脚印。”
年轻弟子接道:“那时候我们还在下面。”
他指向东边一处低坡。
如今那里已经整个泡进灰青毒雾,原本立在坡边的一截枯木,只剩最上面一点黑梢露在外面。
年轻弟子继续道:“我们最开始藏得更低,雾一上来,只能往这边退。秦师兄找到我们没多久,东边那处低坡也守不住,才又退到这里。”
叶霄看了眼中毒最重的那人:“他就是那时候吸进去的?”
“嗯。”
年轻弟子点头:“上坡的时候慢了一步。”
秦渡望着坡下:“再涨一阵,这里也守不住。”
叶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脚下这条硬脊虽然够高,却窄得厉害。六名伤员加上秦渡,已经占去大半,再往上便是一片陡斜骨坡,连安置伤员的位置都没有。
毒雾还在从两侧往上逼。
叶霄收回视线:“你带来的那两个,我碰见了。”
秦渡垂在身侧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在哪?”
“往高处挪了。”
叶霄道:“盖着。”
秦渡沉默片刻,点了下头:“行。”
叶霄看了一眼他左肋透出的血:“怎么出的事?”
秦渡抬眼望向第五定位桩方向。
过了两息,才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