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走到雾沿。
路面上层有风往北。
低处那层毒雾却只缓慢起伏,贴着碎石向另一边爬。
他没有试着硬过:
“绕高处。”
两人离开旧采骨线,从西北侧骨坡上切。
这一绕,旧标很快看不见了。
叶霄一路对照徐砚山给的副图,直到一块半埋在石屑里的灰青长石露出来。
他拨开表层骨粉。
下面残着两道方位纹。
第一块方向石。
位置对上。
第五定位桩就在更北。
东南,则是那道中段塌堵的地下大裂缝。
柳照雪站在坡沿:
“下面有气。”
叶霄走过去。
东南侧几块骨石根部,细白雾气正从狭窄石缝里往外吐。
量不大。
周围草根却黑得发亮。
同样高度的石头,西侧还能留下棱角,东侧已经腐出一层粉白。
叶霄抓起一撮干燥骨粉,松手。
粉末在半空先被夜风带向北,落低以后,又向东偏了一线。
上面的风和下面的气,不走一条路。
徐砚山的副图能告诉他地下大概哪里出了问题,却不能告诉他现在脚下哪一块石头安全。
叶霄收图:
“贴高线走。”
柳照雪已经转身。
下一瞬,她又停下。
她看着更远的东南。
“那边有新痕。”
两人过去。
毒雾外一片硬泥上,陷着几枚极深的蹄印。
最大的一个几乎压碎了埋在下面的骨石,泥沿才刚塌下一点,夜风还没把边缘磨平。
柳照雪看了片刻:
“新。”
她又顺着方向望去:
“东南来的。”
东南盐洼。
云策峰午后送回的那条新报,第一次在眼前落了地。
柳照雪蹲下比了比蹄宽:
“体量对得上。”
叶霄知道她说的是玄脊犀。
他看了一会儿:
“先按不是算。”
柳照雪抬眼:
“你查东西一直这样?”
“先给答案,后面容易只看见答案。”
柳照雪起身:
“有理。”
她不再提玄脊犀,只沿着蹄痕看向东南。
两人继续向北。
没多久,失联六人的痕迹再次出现。
那道缺角靴印很浅。
若非旧驿先见过,很容易被风蚀后的灰泥吞过去。
六人的旧痕离开采骨线,往西侧绕了一小段。
步子快。
仍然整齐。
大型重兽的蹄印则从东南斜切过来。
一枚巨蹄正好压住其中半个人脚印。
柳照雪看了两处:
“人先。”
“兽后。”
叶霄沿两条痕迹分别走了一段。
这里只能确定六人先经过,重兽后来压过这片地方。
可蹄印没有顺着六人的路线一路咬下去,六人的落脚也看不出被追杀后的长步、滑倒与散逃。
双方确实进过同一片区域。
却不是一场简单的兽追人逃。
柳照雪站到坡沿,往东南看了一眼。
低雾仍在向这边挤。
叶霄收回目光:
“继续。”
……
第五定位桩已经不远。
柳照雪忽然抬手。
叶霄停步。
她盯着左前一片半人高的灰草:
“新折痕。”
草面大多直立。
中间一小片却齐齐伏向北偏东。
一根矮枝从肩高的位置折断,断口还新。
两人一前一后进去。
再往里。
血味先到了。
很淡。
刚混进断骨原那股涩腐味里,便快被毒雾吞没。
叶霄拨开一层倒草。
先看见一只手。
五指半曲。
指缝里全是灰泥。
再往前。
人靠在一块断骨石下,头已经垂了。身旁那只细长皮筒摔裂在泥里,半截筒身滚到了石边。
叶霄认得它。
山功堂里,秦渡身后那名会追兽迹的人,背的就是这只皮筒。
柳照雪站在外侧。
弓已经到了手里。
她没在尸体脸上多停,视线直接转向周围。
叶霄走近。
颈侧已经摸不到脉。
血却还湿着。
死了不久。
他先看地上的来路与落脚,又扫过附近几处能退的位置,最后才看伤。
尸体右肩和后背都有大片撞擦,山袍磨破了几处,像是被一股猛力掀出去后,又撞上了硬物。
伤不轻。
可口鼻边缘那层淡淡青灰,同样扎眼。
叶霄目光停了一息。
尸体右手还按在地上,指尖前的一小片软泥被拨开了一层。
出事以前,他还在看地上的痕迹。
危险来得很快。
柳照雪忽然侧身:
“里面还有。”
第二具尸体在数丈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