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着平日他们要花山功才能做的,到了叶霄这里不只不用山功,反而还要倒贴山功……
可他们视线往下一落。
满桌新批就在眼前。
心绪复杂归复杂。
竟没人真觉得这山功给得亏,也没人开口反驳。
先前掉笔的弟子沉默半晌。
终于弯腰把笔捡了起来。
再起身时,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了。
今天他们才知道。
天赋好不好。
真得看跟谁比。
徐砚山看着叶霄。
停了一息。
最后又补了一句:
“还有。”
“真碰到看不明白的东西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自己。
“来问我。”
这一次。
长案旁终于有人没忍住,轻轻吸了口气。
山功和峰卷。
那还是观阵峰给出的条件。
可这一句。
是徐砚山自己给的。
平日真遇上难题,能拿到一位长老面前,请对方亲自拆解指点,对他们这些观阵峰弟子而言都不是随手就有的机会。
现在。
徐砚山自己把这道门给叶霄开了。
徐砚山眼睛一横:
“有意见?”
“没有。”
那名弟子答得极快。
停了一下。
又低声补了一句:
“弟子觉得……挺合理。”
旁边几个人嘴角同时抽了一下。
徐砚山冷哼一声,重新看向叶霄:
“怎么样?”
叶霄没有推辞:
“有机会,我会来。”
徐砚山脸色终于好看了些: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叶霄将今日记下的几页摘记收好,起身抱拳:
“多谢徐长老。”
石门开启。
他转身走出阵室。
脚步声沿着崖外石道渐渐远去。
直到彻底听不见。
屋里仍没人开口。
半晌。
先前掉笔的弟子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着面前几册被改得密密麻麻的五锁余卷。
还是觉得离谱。
旁边另一名弟子终于忍不住:
“徐长老。”
“十五日,真能学成这样?”
徐砚山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低头看向长案。
几册余卷上新批未干。
看了许久。
徐砚山才道:
“十五日。”
“有人肯认真教。”
“够他认阵纹,辨阵脚,知道阵气怎么走。”
那名弟子下意识问:
“那今日这些呢?”
徐砚山抬起眼。
目光从满桌新批一路扫过。
最后落向已经空掉的石门。
“今日这些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摇头。
“教不了。”
阵室里安静下来。
徐砚山仍看着那扇石门:
“十五日能教他怎么看阵。”
“可看见什么。”
“从那么多东西里,偏偏抓住哪一点——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这个没人教得了。”
先前问话的弟子低下头。
这次没再问。
他也是学阵的人。
所以比旁人更清楚这几句话有多重。
又过了几息。
徐砚山看着已经合上的石门。
脸上的可惜到底没压住。
低声骂了一句:
“怎么偏偏进了镇岳峰。”
……
又过了十日。
天渊城,下城。
哑巷口。
那面墙皮剥落的泥墙还在。
只是如今,墙上多钉了一块宽大的招工木牌。
搬药。
修渠。
抬木。
清瓦。
每一项后面,都写着时辰、工钱与伤补。
木牌最下方,还钉着一块窄木签。
星辰阁。
字不大。
哑巷里来往的人,却都认得。
木牌下支着一张旧桌。
一个脸侧留着浅疤的少年站在桌前。
袖口沾着灰,掌心也磨红了一层。
他将今日的工票递过去。
账房核过一眼,从钱匣里数出十七枚铜钱,推到他面前:
“当面数。”
少年低下头。
一枚一枚数过去。
十。
十一。
十二。
指尖忽然一滑。
啪。
一枚铜钱磕上桌角,落到地上。
贴着青石滚出几尺。
最后滚进街边一小片浅泥。
少年脸色骤然白了一下。
肩膀猛地往里一缩。
双手几乎本能地抬到了头侧。
他没动。
像是在等什么。
一息。
两息。
棍子没有落下来。
也没人骂他。
账房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铜钱:
“愣着做什么?”
“自己的钱。”
“自己捡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