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字落下,悬井里再没人出声。
过了片刻,远处一座关台上,才有人压低声音:
“为了一个外门弟子,她真动了杀手?”
“不是都说她性子冷,旁人的事从来懒得管?”
旁边的人仍盯着那具尸体,低声道:
“她冷的是旁人。”
“叶霄显然不算。”
他停了一息:
“这一枪,只杀了一个。”
“她那句话,却压住了剩下所有半步宗师。”
声音就此停住。
乌沉长枪在上官瑶玥掌中转过半圈,重新负回身后。
她走到关台边缘,经过叶霄身旁时,只留下一句:
“往下走。”
叶霄将离鞘半寸的沉黑长刀按回去:
“好。”
上官瑶玥一步踏出,横过两座关台之间的深暗,重新落回右侧平台。
关压余势尚未散尽。
叶霄脚下的关台仍在缓缓前倾,黑衣男子的尸体也随着滚落的黑砂向前滑动。
那柄阔刀斜插在不远处,刀身上的裂纹一路爬到护手。
叶霄只扫了一眼,便迈步扣住尸体腰带。另一只手从对方腰间、衣襟与袖袋间掠过,将几样贴身之物收入背囊,没有细看,便松开了手。
尸体继续向前滑动,翻过关台边缘,很快消失在下方深暗中。
下一阵余震掠过。
斜插在石面的阔刀也随碎石一同坠落。
商小棠直到这时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她望着上官瑶玥重新负枪前行的背影:
“我原以为,你们只是同门结伴来的。”
叶霄没有接话。
商小棠又看了一眼尸体坠落的方向:
“看来是我想简单了。”
她重新望向上官瑶玥:
“外面那些传闻,还是说轻了。”
叶霄看了她一眼。
商小棠弯起眼睛:
“只说她强。”
“没说她这么护短。”
她顿了一下,又认真补充:
“也没说她出枪这么好看。”
叶霄没评价。
商小棠收回目光:
“先前那人临时翻价的时候,我其实看过她那边。”
“想找她?”
“想过。”
商小棠道:
“她往这边看了一眼,我就没敢过去。”
说完,她的目光落在叶霄腰间的沉黑长刀上,眼中重新浮起笑意:
“不过,就冲她刚才对你的态度……”
“我这笔买卖,多半没做错。”
悬井深处,下一声闷响已经沿着石壁层层逼近。
叶霄抬头看向百余丈外的残破石拱:
“商家有这里的路图?”
“买过几份旧图。”
商小棠神色认真了些:
“九门各接四席。四座关台各接一段残阶,到了石拱,四路才会汇成一条主路。”
叶霄看向脚下不断扩大的裂纹:
“关台还能撑多久?”
“撑不了多久。”
商小棠道:
“它只负责把人接进来。每次关压落下来,和井壁相连的地方都会再裂一层。”
“石拱后面呢?”
“石拱、残殿和几处汇路大多还在,具体怎么走,每次都会变化。”
商小棠看向石拱后的深暗:
“再往深处,旧图便对不上了,只剩些零散记载。”
咚——
叶霄脚下的关台猛地一震。
悬空前缘再次向下沉去,平台后方与井壁相连的位置迸开数道裂纹。
上官瑶玥已经踏上属于自己的那段宽阔残阶。
她没有等关压完全退去,每一步落下,脚下黑石都会被踩出一道浅痕。
紫袍青年也从另一座关台动身。
两人分别踏上各自的残阶,先后奔向石拱。
商小棠道:
“他们走的两段残阶最完整,也最稳,是正路。”
叶霄问:
“关压呢?”
“也最重。”
商小棠看着两人的背影:
“半步宗师能正面走过去。”
“普通镇罡圆满若只靠自己,走到石拱以前,护体罡多半已经撑不住了。”
叶霄看了一眼她左腕上的细金护环。
已有两道金纹熄灭。
“你能走过去?”
“能。”
商小棠答得很快,随后又补了一句:
“护环大概会废。”
“我也得带点伤。”
叶霄没再看正路。
他蹲下身,目光落向左侧那几块倾斜残石。
琉璃骨深处,那层清透感应沿着脚下关台向外铺开。
砂流、石纹与关压留下的细微震动,逐渐从混乱中分离出来。
正路上的古纹最为完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