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人越过门线。
阵盘上的铜针猛地向内一收。
“门要闭了!”
在门边的几人同时退开。
程执事撤去外沿阵力,只留下最后一点固定门心的力量。
轰!
灰雾骤然合拢。
两侧残砖彼此咬合。
刚才还能容人通过的入口,在众人身后重新变成一堵布满裂纹的石墙。
东门外安静下来。
守阵弟子仍按着阵盘。
确认门线没有反冲,他才缓缓吐出胸中那口气。
程执事仍守在总阵盘之后。
另外四枚主针尚未熄灭,他不能离开阵台,只抬手取过两本名册:
“弟子牌。”
十五名执行弟子的身份很快核完。
一个不少。
六枚失联弟子牌随后依次贴上名册旁的验名阵纹。
六道微光先后亮起。
全部对上。
程执事的目光停在两本名册之间。
二十一人。
他抬头看向顾昭衡:
“都活着?”
顾昭衡手中的方背古剑,直到这一刻才缓缓垂下。
她声音发哑:
“都活着。”
程执事沉默一息。
随后提笔,划去六个名字后面的失联二字,在旁边重新落下:
生还。
守阵弟子看着那两个字,按在阵盘边缘的手缓缓松开。
程执事合上名册:
“先安置伤员。”
话音落下,能动的人立即忙了起来。
三名背着昏迷伤员的执行弟子先走向轻车,将人慢慢放到车板上。
两名尚有意识的失联弟子靠着车旁坐下。其中一人自己已经坐不稳,手却仍按着同伴肩头,不让人滑倒。
叶霄与陈照野上前接住肩背和伤腿,陆青檐这才将唐晚墨放上车板。
唐晚墨眼皮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望见车外的天色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出来了?”
陆青檐看着他,声音有些发哑:
“出来了。”
唐晚墨闭上眼。
嘴角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真好。”
陆青檐没有接话。
他坐在车尾,低头去解肩上的救援绳。绳结已经被血黏死,扯了两次都没能解开。
陈照野见状,拔出短刃将绳结割断。
绳子松开的那一刻,陆青檐整个人向后靠了一下。
直到这时,旁人才看见他的两条手臂一直在抖。
陈照野也坐了下来。
他取出简录,在最后一页添下两行。
东门出城。
二十一人。
写完以后,他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,才起身走到总阵台前:
“程执事。”
“城里没能带出来的东西,我都记下了。”
程执事接过简录。
陈照野的指尖还压在册角,没有立即松开。
程执事看了他一眼:
“这份记录,我亲自带回去。”
陈照野这才松手:
“有劳执事。”
程执事没有立即翻开。
他让人把载着唐晚墨的轻车拉近总阵台,随后隔着阵盘问道:
“还能说话?”
唐晚墨睁开眼:
“能。”
“那就从失联开始。”
唐晚墨缓过一口气,从东门第二街最后一道白印异变说起,后来又将岑无咎现身、郭云崇守阵、五锁封人与最后伏阵等,自己能够确认的经过概略讲了一遍。
他说得很慢,中间停了几次,却没有添一句自己没看清的事。
程执事听完,许久没有开口。
片刻后,他只追问了两处唐晚墨没有说清的地方。
“郭云崇是什么修为?”
顾昭衡道:
“半步宗师。”
程执事猛地抬眼。
守阵弟子按在盘沿的手指也骤然收紧。
他不知道郭云崇是谁。
可他守过不少山门任务,知道一张紫牌里出现半步宗师意味着什么。
这根本不该是十五名外门弟子,应该面对的敌人。
程执事重新扫过顾昭衡五人身上的伤。
这一次,看得比刚才更慢。
“人呢?”
“死了。”
“谁杀的?”
“我们五个。”
守阵弟子下意识抬头。
目光从顾昭衡崩开的虎口,移到裴镜玄染血的长枪、李东承仍在发颤的右臂,以及柳照雪空掉的箭囊。
最后,停在叶霄身上。
五名镇罡,合杀一名半步宗师,还全都活着站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