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息。
不多不少。
唐晚墨低声道:
“断牌只认方向,不认路。”
李东承收回目光,看向走在最前面的叶霄:
“难怪你们能找到我。”
叶霄脚步未停,沿着断牌黑线继续向前。
陆青檐回头看向已经闭合的石壁:
“还能原路回去?”
唐晚墨摇头:
“地下阵路一直在转。”
“等下一次对上,可能已经接到了别处。”
两队合在一处,沿地下旧街继续深入。
叶霄与李东承走在最前。
陆青檐背着唐晚墨居中。
陈照野守在李东承两名队员身旁。
这条地下旧街没有一处真正静止。
残楼、石廊与断街埋在不同阵线中,时刻都在地底缓慢轮转。前一刻还是道路的地方,下一刻便可能被一面完整石墙封死。
之后数次转折,陈照野一边在墙根压下回线标,一边将道路错位与标记亮灭记入简录。
再往前,旧街忽然一分为三。
三条路上都没有白印,测纹盘也没有任何回应。
左侧旧街斜向上方,石阶虽然断了几处,仍能看见远处残存的微光。
中间道路最宽,也最为平整。
右侧旧街大半浸在黑水里,水深没过脚踝。尽头还横着一面倾倒石墙,只剩一道勉强能够侧身穿过的窄缝。
单从表面看,中间那条最像生路。
断牌黑线却没有沿任何一条岔路转折,只直直越过中间方向,指向废城更深处。
李东承看了一眼黑线:
“中间?”
“右边。”
叶霄转身便走。
李东承脚步未动:
“黑线指着中间。”
“它找的是门。”
叶霄道:
“不是路。”
李东承看向右侧没过脚踝的黑水:
“中间怎么了?”
“会沉。”
叶霄已经踏入积水。
话音刚落。
轰——!
原本最为平整的中间旧街骤然向下塌陷。
整段街面从中央断开,砖石与半截门楼一同坠入黑暗。两侧残墙也被向下拖动,彼此撞击,大片碎石从塌口中激射而出。
李东承抬剑一震。
剑罡横扫而过,将迎面飞来的碎石尽数荡开。
尘浪散去。
中间那条看似最安全的道路已经彻底消失,只剩一片不断向下吞落碎砖的巨大黑暗。
断牌黑线没有消失。
它越过塌口,仍笔直指向主牌所在的方向。
李东承盯着那根黑线看了一息,终于踏进右侧积水。
唐晚墨也望着已经塌落的旧街,缓缓闭了一下眼。
直到这一刻,他才真正明白。
他们看见的,是眼前哪条路更像生路。
叶霄看见的,却是这些路下一刻会转向哪里。
李东承扶着伤员跟上,低声道:
“以后你说走哪边。”
“我们就走哪边。”
叶霄只道:
“跟紧。”
他侧身穿过倾倒石墙留下的窄缝。
李东承扶着伤员紧随其后。
陆青檐背稳唐晚墨,陈照野护着另一人,依次没入墙后。
石墙之后,旧街一路向下。
黑水沿着倾斜街面缓缓流过众人靴面。残楼、石柱与街面不时在轰鸣中错位,水面也随着整段道路的偏转左右晃动。
每当地底传来震动,陆青檐都会先停下脚步,托稳唐晚墨受伤的左腿,等道路重新落定,再继续向前。
经过一段陡阶时,陈照野将简录咬在口中,先把气息最弱的伤员半扶半拖地送了下去,又回身护住另一人。
李东承走在叶霄身侧。每逢两侧残楼错动,他都会先侧过身体,挡在伤员外侧。
一刻钟后。
前方逼仄的旧街骤然开阔。
最后一排残楼正向两侧缓缓错开,砖石摩擦着地面,发出刺耳长响。
一座巨大的下沉广场,随之从残楼后方一点点显露出来。
广场四周残楼环立。
高处是一圈被错位街区生生撕开的巨大天井。微弱夜光从裂口落下,将残墙、旧街与中央石台切成数片深浅不一的阴影。
灰尘在光柱中缓缓翻滚。
整座广场空得过分,也静得过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