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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中日光尚暖。

越靠近西厢,寒意越重。

嗤。

门后传出一道极轻的裂响。

又一缕黑风煞被罡气磨碎,散开的冷意顺着门缝爬出,在青砖缝中凝成一线白痕。

叶霄从昨夜进屋后,再没出来。

廊下药炉正冒着热气。

陈照野蹲在炉边,用木片拨了拨火。陆小满握着火钳坐在一旁,不时往西厢看上一眼。

院门忽然响了三下。

叩。

叩。

叩。

三声轻重相同,间隔分毫不差。

陈照野放下木片,起身开门。

门外站着一名灰衣青年。

他穿着外门制式的灰白窄袖山袍,袖口压着一道银纹,右上臂却束着一道玄黑束臂。腰间悬着一枚乌铁牌,牌面无字,正中只有一道斜劈而下的白痕。

他将乌铁牌亮了一瞬:

“问凶司。”

“来结昨日灰牌一案。”

正屋中,陆青檐睁开眼。

陈照野回头看了一眼西厢:

“叶师兄还在修炼,需要叫他吗?”

“不必。”

问凶司青年没进院,只从袖中取出一只封好的铁匣,递到陈照野面前:

“结案结果,你们原样转告。”

陈照野接住铁匣。

匣盖上压着一道乌黑封印,封泥尚新。

问凶司青年道:

“那枚无字灰牌,不是普通信物。”

“它是一块接令牌。”

“山下有个专替人收钱买命的组织,就叫灰牌。”

陈照野眼神微变:

“矿道里的灰衣人,是灰牌的杀手?”

问凶司青年点头:

“昨夜,问凶司顺着牌找到了他们。”

“总巢、分线、接令点、藏身处,已经全部清完。”
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报一件已经办完的普通差事:

“从今日起,山下再无灰牌。”

药炉里的炭火炸开一点火星。

啪。

陆小满手里的火钳轻轻一顿。

陈照野握住铁匣的手也紧了一分:

“昨日入夜前,问凶司才拿到那枚牌。”

“一个晚上,你们就清了整个灰牌?”

问凶司青年道:

“名册、账册、银路、口供,都已经对过。”

“灰牌名下的人,一个没漏。”

陈照野背后泛起一阵凉意。

陆青檐撑着床沿坐起,隔着院子问道:

“既然是买命,出钱的人呢?”

问凶司青年转头看向正屋:

“灰牌的人没见过雇主。”

“这单买命转了四手。”

“取银、换银、递话、交牌,每个人只做一段,前后互不相识。”

“灰牌最后拿到的,只有一笔定金、叶霄的名字,以及黑风矿道的行程。”

陈照野皱眉:

“四手都断开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岂不是找不到人了?”

问凶司青年道:

“每一手都能断。”

“按他们的布置,线索走到灰牌便该断了。”

他抬手,在陈照野抱着的铁匣上点了一下:

“人可以不认人。”

“银子认路。”

院内静了下来。

问凶司青年继续道:

“最后查到,主使者是靖王府驻元武城的一名外务管事。”

陆小满手中的火钳停在炭灰里。

她不知道靖王府为何要杀叶霄。

可陈照野骤然变化的脸色,还有正屋中陆青檐收紧的呼吸,已经让她明白……

靖王府三个字有多重。

陈照野问道:

“那名管事呢?”

“死了。”

两个字落下。

西厢门后,恰好传出一声轻响。

嗤。

院里的热气与门缝漫出的寒意相撞,药炉上方腾起一缕薄白水雾。

问凶司青年道:

“他在元武城用来过银、递话、藏人、接头的线,也一并清掉了。”

“一个没留。”

院里一时无人开口。

四个中间人彼此不识,每一层都在替上一层断尾。

问凶司却能一夜将四条线全掐断。

陆青檐片刻后问道:

“靖王府呢?”

问凶司青年道:

“这宗案中,该清的已经清完。”

“王府其余人未入此案,问凶司不作牵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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