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没有立刻答应。
残阵坡前,细风贴着石皮走。
断碑、碎石、旧门、残纹,被一层层钉进坡面,像一座旧阵被拆碎后,又强行压回山里。
坡口石缝中,还嵌着先前那点黄末。
一缕风刃从上方刮过。
黄末轻轻一颤,没有散,反往缝里缩了一线。
叶霄看着。
这时陆青檐走了过来。
他左肩垂着,半边衣料被血粘住。每走一步,袖口便有一点暗红坠下,刚落到石面,就被坡口漏出的细风撕散。
几名围在叶霄身边的试炼者看见他,眼神都变了。
一个伤员。
这种时候,也来争位置?
陈照野跟在后面,手先摸了摸腰后的铁算盘,才低声开口:
“叶师兄,我战力不高。”
他说得很快,像怕慢一息就被别人挤掉。
“但我听话。”
陆青檐看着叶霄。
“我肩伤没好。”
“但我不会乱。”
“你怎么说,我怎么做。”
陈照野飞快看了一眼阵程碑,又补道:
“若这一场拿到山功,能划的,我都划给你。”
话出口,他又觉得不妥,赶紧添了一句:
“若山功不能划,我用东西抵。”
“我不是客气。这场难度太大,我这条命能不能过坡,都得看你。”
陆青檐看了他一眼,道:
“我一样。”
附近几名试炼者目光微动。
这两人刚开口,就把收益让出去,主导权也让出去。
持盾试炼者脸色一变,立刻道:
“叶兄,我也能听令。”
旁边那名轻身武者往前半步。
“我也可以。”
短刀武者看了一眼陆青檐的伤肩,又看向陈照野腰后的铁算盘,意思已经很明白。
这两人,怎么看都不是最优解。
叶霄仍看着坡口。
第一道残纹被风刃刮得发白,纹尾有一小截灰线没有散,反往坡侧缩了半寸。
灰粉缩得很轻。
若不盯着看,只会以为是坡风乱卷。
持盾、轻身、短刀三人,战力都胜过陆青檐和陈照野。
但他不怕队友弱,怕的是队友乱走。
叶霄看向陆青檐和陈照野。
“功,你们各留一半。”
陈照野一怔。
叶霄道:
“照你们说的,能划就划。不能划,以后用任务、丹药、材料抵。”
“既然是一个队伍,就不能一点不留。”
陈照野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陆青檐的眼神也动了一下。
叶霄继续道:
“但进阵之后,不乱走,不强撑,不自作主张。”
“我让退,就退。”
“我让停,就算刀贴到脸上,也停。”
“做得到,就组。”
陆青檐点头。
“做得到。”
陈照野立刻道:
“我一定听。”
叶霄道:
“走。”
三人站定。
叶霄,陆青檐,陈照野。
刚才围过来的几名试炼者停在原地,脸色一时都有些不好看。
有人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兵器,嘴角压了压,没笑出来。
像是被当众落了面子。
坡外人群里,很快响起低声议论。
“他怎么选这两个?”
“刚才找他的那几个,哪个不比这两人稳?”
“有这样的队友,他拿什么争前三?这样还敢谈分功?”
“他能过坡就不错了。”
那名持盾试炼者没有开口,只把盾扣紧了一分,接着又寻找其他两个,排名跟他差不多的人组队。
在他看来,叶霄选错了。
高处石台上,灰眉长老看着叶霄三人站定,只笑了一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
黑衣长老道:
“其他人都是强强联手,他倒是选得让人看不懂。”
灰眉长老看向残阵坡。
“看他怎么走。”
“能在第一场试炼夺魁的人,不至于是个蠢货。”
石阶边,孟长歌看着叶霄那一组,旧书停在掌心。
“实力更强的人找他,他没要。”
上官瑶玥道:
“嗯。”
孟长歌看着残阵坡前那三道身影。
叶霄在前。
陆青檐左肩染血。
陈照野一只手还按在铁算盘上,像怕那点家当也被风刃割走。
孟长歌道:
“他这是把第二场的难度,自己往上提了一截。”
上官瑶玥道:
“战力对他未必重要。”
孟长歌侧头看她。
上官瑶玥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叶霄。
“残阵坡上,乱走的人,比弱一点的人更麻烦。”
孟长歌沉默一息,笑了笑。
“所以你觉得,他选的是听话,是能跟上他判断的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裴镜玄那组。
枪、剑、弓。
再看郭贯伟那组。
刀、壁障、短棍。
最后,他的目光又落回叶霄三人身上。
“听指挥固然重要,但实力不足,再听话也没用。”
上官瑶玥道:
“我不这么认为。”
“师兄若想法不同,可以再赌一场。”
孟长歌这次没有立刻接话。
过了片刻,他才道:
“第一场我已经输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镇岳内库的取物资格,我会给你。”
“那是第一场。”
孟长歌终于把旧书合上,看向她。
“你还想赌什么?”
上官瑶玥看着阵程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