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灰先动,数三息。”
“第三息落脚。”
“错一息,就退。”
陈照野手指搭上铁算盘。
铁算盘只剩半边铜片还能拨动,被他一拨,发出极轻的咔声。
一。
二。
三。
第三息,他立刻落脚。一缕风刃从他们原本站着的位置切过。
石面无声裂开一线。
那一线细得几乎看不见,裂口深处的石粉已经被掏空,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啃了一口。
陈照野脸色更白。
叶霄又看陆青檐。
“左肩别用力,别护伤口。”
陆青檐一怔。
叶霄道:
“你一护,肩会抬。”
“肩一抬,活气就会露,阵风会顺着那口气咬上来。”
“跟我脚印外半寸。”
陆青檐点头。
三人继续走。
陈照野第一次数准。
第二次慢了半息。
风刃擦过袖口,把他半截袖子切落。布料刚掉地,就被下一缕风撕成碎条。
陈照野嘴唇抖了一下。
没叫。
手指按着铁算盘,继续数。
第三次,他忽然发现,叶霄不是让他单纯数风。
叶霄每一次停退,都正好让三人的落点错开成三角。
三点一成,风刃就偏一次。
偏得很少。
只有一线。
可这一线,刚好够人活。
陈照野心口猛地一跳。
他看不懂残阵。
可他这一刻明白了。
叶霄不是带他们躲风。
叶霄在用他们三个人,把这座旧阵剩下那点气,一次一次拨歪。
三个人,就是三枚活阵钉。
陆青檐中途被阵风牵动肩伤,膝盖一软,险些跪下。
叶霄没有扶。
这时谁都不能乱动。
他只道:
“站起来。”
陆青檐咬牙撑住。
他肋下那口气本来已经散开,被这一句话逼回一线。伤肩上血又渗出来,顺着手臂流到指尖。
叶霄又道:
“你妹妹还在屋里等你。”
陆青檐没有应声,只把肩放下去。
他不再护伤口。
他盯着陈照野的脚跟,一步一步跟。
高处石台上,灰眉长老原本看的是裴镜玄那一组。
那一组太快。
枪开路,剑断风,箭定残碑,三人的阵程线一路压到前列,几乎没有停过。
直到阵程碑上,叶霄三人的阵程线又一次退回半寸,又在片刻后往前推了一线。
灰眉长老的目光,才慢慢偏了过去。
“这一组,还没停死。”
黑衣长老看向残阵坡内。
灰雾隔着阵线,高处能看见坡内大势,却看不清每一道细纹。
他们只能看见叶霄三人停、退、错步。
每一次退后,阵程线都像要沉下去。
可下一息,又会往前挪一点。
黑衣长老道:
“不是乱退。”
灰眉长老眯了眯眼。
“也不是硬闯。”
坡内没有刀罡炸开。
没有强破风门的声势。
可那条阵程线,还在断断续续往前走。
这才是最怪的地方。
两人几乎同时看向观阵峰席位。
程执事原本已经坐回席位。
此刻,他一只手按在坡图上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那张画满残纹的坡图,被他按出一道细褶。
灰眉长老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。
“观阵峰的人,看出东西了。”
黑衣长老道:
“什么东西?”
灰眉长老没回答。
他看得懂武道,也看得懂人。
可残阵坡里那点阵气变化,不是他的路数。
片刻后,他才道:
“我们看不懂的东西。”
山门外的人更看不懂。
他们看不见坡图上的阵气回照,也看不清叶霄三人脚下的落点。
他们只看阵程碑。
而阵程碑上,几条阵程线已经分出前后。
裴镜玄三人的阵程线,已经越过第九道刻痕,直逼终门。
郭贯伟三人慢半步,也压到了第九道刻痕之后。
叶霄三人的阵程线,停在第七道刻痕之后。
再往后,最快的两组也被甩开一截。
一组正贴着第六道刻痕往前推。
另一组才刚过第五道刻痕。
山门外观战处,有人盯着叶霄那条阵程线,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“他追到前列了。”
“但没用。”
“越往后越难过,前面两组已经贴到终门前了。”
“就算他真懂阵法,也不可能追得上那两组。”
那人盯着阵程碑,低声道:
“这一场,他最多第三。”
话音刚落。
阵程碑最上方,裴镜玄三人的阵程线猛然一亮。
阵程线尽头,终门亮起。
裴镜玄三人,已经压到终门前。
他一步踏前,长枪顶住门心。
枪身上的罡锋骤然绷直。
李东承三寸剑锋同时出鞘。
柳照雪弓弦震响,箭影钉向终门旁那半截残碑。
枪、剑、箭,三道光几乎同时压上终门。
山门外所有声音,刹那间低了下去。
有人下意识攥紧拳头。
“要过了。”
“第一……”
那人声音发紧。
“是裴镜玄他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