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青檐看着那道门。
叶霄说客栈不收他,可坐下时,没往屋里走。
他就坐在门边。
沉黑长刀横在膝前,刀鞘前端正对门缝。
这一夜,谁再想进来,都得先过他这一刀。
陆青檐瞬间明白,嘴唇动了动。
可那个谢字还没出口,叶霄已经闭上眼。
“我要修炼。”
“别吵。”
陆青檐怔了一下。
那口谢停在舌底,没能吐出来。
陆青檐低下头,重新调整呼吸。每吸一口气,左肩里都像有碎骨在磨,可他没有再动。
陆小满守在药炉旁,眼睛被火光照得发红。她看了看哥哥,又看了看门边的叶霄,最后把药牌重新按回怀里。
陈照野本来还想说两句,话到嘴边,看见门边那把沉黑长刀,又咽了回去。
屋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门口剩下几道拖尸后的血痕,被人用灰土盖住。很快,北墙下这片旧屋重新安静下来。
只是这一夜,再没有人靠近最里那间屋。
叶霄心中毫无波澜。
蒲横、韩槐这种镇罡,不用秘技,不用势,不用武意,甚至不用拔刀,也杀得了。
可真正排在前列的那些试炼种子,不会这么弱。
他们有师承,有背景靠山,有压箱底的杀招。
叶霄没浪费时间,立刻闭上眼,罡气在体内一圈圈运转。
而此时此刻,今晚的血事开始传开。
旧驿巷那边,蒲横的尸体被拖回归骨街时,胸口塌得不成人形。
归骨街管事掀开尸布,看了一眼,又把尸布放下。
“刀呢?”
旁边脚夫低声道:“留在原处。”
“黑勾牌呢?”
“也在。”
归骨街管事沉默片刻,摸了摸那块裂开的黑勾腰牌。
“懂留场。”
旁边人低声问:“还动他吗?”
归骨街管事看向北墙方向。
“动什么?”
“能打死蒲横,还知道把东西留下的人,不是街上那些只会抢钱的蠢货。”
他把尸布重新盖好。
“等他入册。”
“进了山门规矩里,再看谁收他。”
北墙下那片旧屋里,几个没落名的外来武者连夜换了地方。有人原本也盯上了陆青檐兄妹,听完叶霄还在那的消息后,默默把蒙脸布塞回袖里。
杀蒲横和韩槐,已足够让山门外的人知道,有些便宜不能捡。
巷口还有人停了半晌,最后还是退了。
试炼之前少一个麻烦,才是正经事。
再远一点,先前那间客栈的柜台前,掌柜重新拨过一遍房牌。
小二压低声音道:
“掌柜,今晚那个没临册的刀客……”
掌柜手指停在房牌上。
白日里,就是他亲手把那块房牌推回木格。
那时候对方有帖,有钱,只差一枚红印。
可差一枚红印,就是不能住。
这是山下规矩。
掌柜没觉得自己错。
只是现在想起门口那盏被他拨低的灯,指腹有点发凉。
“后院留一间。”
小二一怔。
“他还没临册呢。”
掌柜抬眼看他。
“我说收他了?”
小二闭嘴。
掌柜把最角落一块房牌翻了个面,压在柜下。
“明日若红印落了,他还来,那就说刚好空出一间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若没落名,也别把话说死。”
小二点头,不再多问。
那块被翻面的房牌,被掌柜压在柜下最边角。
那是掌柜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。
夜深时,元武城南,旧缰绳小铺又开了一次门。
挑担汉子换了双鞋,鞋底还沾着旧驿巷的泥。他把纸条递进柜后,低声道:
“蒲横死了,北墙韩槐也死了。”
柜后人展开看了几眼。
“叶霄没拔刀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黑勾牌和旧宝器呢?”
“都留在原处。”
柜后人沉默片刻,把纸条放到灯上。
火光卷起,纸角一点点发黑,最后塌成一小撮灰。
他叹道:“果然是个麻烦。”
挑担汉子低声道:“那就不动?”
“不动。”
柜后人看向北边山影。
“先让山门规矩过他一遍。”
挑担汉子明白了。
“等试炼结束?”
柜后人道:
“死在试炼里,我们什么都不用做。活着出来,再看他进谁的门。”
翌日辰时。
名册棚前重新开印。
人群比昨日少了一些,也安静了一些。叶霄和陆青檐走到灰棚前时,前面的人自动让开半步。
案前那块旧木牌还挂着,被晨风吹得轻轻一晃。
骨龄三十五以上,帖退。
山钱不退。
一个灰衣武者站在案前。
他肩背宽厚,掌骨粗硬,手背上有常年握刀磨出来的厚茧。气血也足,往案前一站,后面几个武者都下意识避开半步。
照骨铜尺贴上腕骨。
尺面清光一闪,随后浮出一道灰纹。
灰纹越过第三十五刻,停在第三十七刻上。
银纹外门只看了一眼。
“过龄。”
灰衣武者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我已镇罡。”
银纹外门把试炼帖推回去。
“过龄。”
“下一位。”
那人面色难看,站了几息后,压下不甘与怒火,收起试炼帖,转身离开。
山钱没退。
案上铜盘轻轻一响,像把他上升的路也一并收走。
元武山只收还有机会继续往上走的人。
很快轮到陆青檐。
陆小满披着旧衣,抱着药牌站在他身后。她没有往案前凑,只抬着眼,看那只铜盘。
陆青檐把山钱放进去。
叮。
山钱入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