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另有数名镇罡。”
这一次,屋里彻底安静下来。
卢行舟看了看叶霄。
又看了看他干净得过分的衣袖。
最后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副卷。
他像是认真思索了一下。
“我现在把这卷撕了,假装今晚不在这里,还来得及吗?”
上官瑶玥淡淡道:“来不及。”
卢行舟叹了口气,认命似的把副卷重新夹回腋下。
“九个人。”
“两个镇罡圆满。”
“数名镇罡武者。”
“王府一批,地药阁一批。”
他抬眼看着叶霄,语气复杂。
“这些可都不是普通人,你半夜钓完回来,连袖口都没乱。”
“我不是替他们可惜。”
“我是替镇罡圆满这四个字委屈。”
“你这战力未免也太可怕。”
上官瑶玥看着叶霄。
她神色仍平,可眼底有了变化。
“你已经掌握武意了?”
卢行舟手一顿。
“武意?”
他先看上官瑶玥,又看叶霄。
“等等。”
“刚才不是在说他杀了两个镇罡圆满吗?”
“怎么忽然又到武意了?”
上官瑶玥道:“没有武意,解释不了。”
卢行舟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行。”
“今晚这卷宗,确实不能用常理看。”
叶霄道:“玄衡宗大长老那一击下,用过一次。”
卢行舟刚要开口,又停住。
上官瑶玥看着叶霄,声音放缓了一分。
“生死之间,人在极限下爆出武意,并不稀奇。”
“尤其你这种人。”
卢行舟偏头看她。
“大人,你这句这种人,听起来不像夸。”
上官瑶玥没理他。
“但那种武意,通常根不足。像崖边起火,亮得快,灭得也快。那一瞬能照见路,甚至能救命,可后来再想把那口意找回来,一百人里有九十九个都找不到。”
“剩下一人,也大多只是记得自己当时不想死。”
她指尖点了点案面。
“记得不想死,不叫掌握武意。”
叶霄听着,心里动了一下。
崖边起火。
若换别人,那一瞬或许只是借火。
可他不同。
那一刀出来之后,那一瞬的痕迹没有散,像一条线刻进了骨缝里。
一证永证。
他立刻明白。
只要他真把那口意用出来过,哪怕只有刹那,它也不再只是刹那。
别人是生死间借火。
他是火一燃,便入炉。
叶霄没有解释。
他只是道:“我醒来后,还能感觉到。”
上官瑶玥眼神微凝。
“能施展?”
“能。”
卢行舟盯着叶霄看了两息。
“你知道这个能字,旁人要拿多少年去换吗?”
叶霄没有说话。
卢行舟抬手。
“我知道,别理我。”
“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,替自己这些年的苦练默哀。”
他顿了顿,又看了一眼案上的黑筒和乌木药匣。
“顺便替那些闭关闭到头发白,也没摸到武意门槛的镇罡武者,叹口气。”
上官瑶玥没有给他继续感慨下去的机会。
“试一下。”
叶霄没有拔刀。
他只伸手,指节轻轻碰了一下刀柄。
塔窗外,一缕夜风从缝里挤进来,吹得案边一页卷角微微抬起。
那页卷本该翻动。
下一瞬,那半寸该起的势头没了。
风还在。
卷还在。
纸页刚刚抬起的边角,安静垂回案上。
不是被罡气按住。
也不是被力道拽回。
更像是它本该发生的结果,被人从中间削掉了。
卢行舟猛地站直。
“真能用?”
上官瑶玥指尖也停在案边。
她看着那页重新垂下的卷角,沉默数息。
“确实不是意影,已经是见意了。”
叶霄看向她。
“见意?”
上官瑶玥道:“武意,是武者把自己的路,压进出手里的那口答案。”
“有人出刀,为杀。”
“刀落之处,便是断生路。”
“有人出拳,为守。”
“一步不退,身后便如有城。”
“也有人出手,为衡,为破,为镇,为封。”
“招式还是那一招,可旁人接到的,已经不只是力,不只是罡气,也不只是招。”
“而是你这条路本身。”
她拿起案上一枚空白木签,放在灯下。
“武意有分层。”
“最浅一层,叫见意。”
“见意,不是生死间恍惚看见一眼。”
“那种只是一瞬借火,局散了,意也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