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同时,灰市水巷那边,也有人把窄纸递到墨袍主事身侧。
青衣短须接过,展开看了一眼。
“未入清石巷。”
“已过河街外线。”
“往旧水门去。”
疤手男人笑了一声。
“倒是会挑地方。”
“看在他这么懂事的份上,待会让他死得痛快点。”
墨袍主事抬眼,看向水巷深处。
那边风里已经有了河潮味。
灯少,人少,声也少。
他把窄纸揉碎,指尖药粉一抹,纸屑黑成一团。
“可以落杀了。”
几道人影转入水巷,朝水门旧路另一侧绕去。
……
水门旧路越走越窄。
灯少了。
人声也少了。
旧墙和河墙把路夹在中间,潮气从石缝里钻出来,贴着靴底往上爬。
旧水门多年不用,石缝里长着黑苔,河水贴着墙根流,声音低得像有人在暗处喘气。
废税亭塌了一半,只剩两根断柱还立着。
一头通向来路。
一头贴着旧水门河墙。
王府的人从后面压来。
地药阁的人从水巷侧口绕来。
叶霄走到废税亭下,停住。
这里想封路,很容易。
想逃,也很难。
他把长刀从腰侧取下,竖在身旁。
那把沉黑长刀已经没了旧鞘,刃口仍被两片薄木夹住,外面缠着一层白布。
白布很新。
夜风一吹,布边轻轻动了一下。
叶霄站在废税亭阴影里,河风从背后吹来,衣角轻动。
在别人眼里,这是他自己走进了死地。
但在叶霄眼里,这是把两张网,收在他选好的地方。
旧水门外,第一批人到了。
灰衣管事从来路那头走出。背短刀男人随在他侧后,两名王府暗卫分开,封住来路。另一人贴着旧墙,绕向废税亭侧口。
他们没急着上前。
在他们眼里,叶霄已经站进了笼子。
几息后,河墙那边传来很淡的药味。
墨袍主事从旧水门侧口走出,疤手男人跟在他身后。
青衣短须和那名沉默男人一左一右散开。
青衣短须袖口低垂,指尖一抹青意很快散进夜色里。
那名沉默男人站在水门侧口,半只脚踩住青石。
这一边,堵住水门。
那一边,封住来路。
两边同时停住。
叶霄反倒被晾在废亭下。
灰衣管事先看墨袍主事。
墨袍主事没有亮兵器,只站在水门侧口前,袖口垂着,身上药味淡得几乎没有。可他站在那里,身后几个人便都没再往前半步。
这人是领头的。
气机也不弱于自己。
灰衣管事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。
疤手男人手垂在袖底,目光不看人脸,只扫腕骨、喉骨和胸腹。青衣短须拢着袖口,指尖偶尔一合,袖边便有一点淡青闪过。那名沉默男人站在水门侧口,半只脚踩住青石,脚下浅水停了一瞬。
墨袍主事也在看他。
三名王府暗卫没有乱站。一人守来路,一人贴旧墙,一人绕侧口,正好把废税亭外的退路切成三段。背短刀男人的手离刀柄只有半寸,灰衣管事始终没急着让人上前。
疤手男人指尖一弹,一道试探劲贴地扫出。
灰衣管事袖口一拂。
那道劲在半道散开。
背短刀男人的短刀出鞘半寸,刀口外的风线裂开一截,又被他按回鞘里。
青衣短须指尖那点淡青,也跟着收了回去。
废亭前,灰衣管事和墨袍主事的气机碰了一下。
断柱上的旧灰落了一层。
很快,两人各自收回。
双方同时确认。
彼此都不是能先吃的软骨头。
灰衣管事率先开口。
“你们要什么?”
墨袍主事看了一眼亭下的叶霄。
“他死。”
灰衣管事道:“不行。”
墨袍主事皱眉:“你们是来保他的?”
灰衣管事看着叶霄。
“不是。”
“他身上有东西。”
“东西没问出来前,人不能死。”
墨袍主事道:“东西可以归你们。”
灰衣管事眼神未动。
墨袍主事继续道:“但命要归我们。”
废税亭下,叶霄安静听着。
他眼睛没动。琉璃骨的清感却将废税亭前的动静一寸寸照清。
谁的脚步压在来路,谁的气机贴着水门,谁的手指藏着毒,谁的刀柄贴在掌心,谁的气机最厚。
都很分明。
灰衣管事道:“东西到手之前,谁也不能杀他。”
墨袍主事道:“东西到手之后,他必须死。”
灰衣管事停了一息。
“可以。”
墨袍主事又问:“若他不开口?”
灰衣管事看了叶霄一眼。
“会开口。”
墨袍主事道:“嘴硬的人很多,他不像肯低头的人。”
灰衣管事声音仍平。
“清石巷里,总有人能让他开口。”
旧水门边,河水拍了一下墙根。
疤手男人笑了一声。
他们说得很平。
平得像叶霄不是一个人,只是他们可以随意安排处置的东西。
叶霄从废税亭阴影下走出来。
两边的人同时看向他。
他脸色正常,衣衫干净,右手按住刀柄,身边一个人没有。
叶霄道:“分完了?”
灰衣管事看着叶霄,终于皱了一下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