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行舟深吸一口气。
叶霄没有再看他,只是看向那封盖着宗印的回书。
“还有?”
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。
叶霄声音很轻,也很清醒。
“玄衡宗不会只给东西。”
上官瑶玥平静道:“玄衡宗宗主还说了一句话。”
叶霄看她。
“他说,你若醒来,安分活着便罢。”
上官瑶玥停了一息。
“若还敢记恨玄衡宗,按死就是。”
塔底灯火细细一晃。
卢行舟脸色骤冷。
叶霄没有怒。
他只是沉默片刻,指节一点点扣紧刀柄。
这一次,刀柄在他掌心稳稳响了一声。
“正合我意。”
上官瑶玥看着他。
“你想如何?”
叶霄看向那封盖着玄衡宗宗印的回书。
“等时机到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没有半点虚浮。
“杀上玄衡宗山门。”
塔底再次静下去。
这句话没有吼出来,也没有热血上头的狠劲。
卢行舟反倒松了一口气。
他听懂了。
叶霄没有急着送死,也没有准备放下这笔账。
他只是把玄衡宗放进了自己的刀里。
时机一到,就是出刀之时。
上官瑶玥看着叶霄,眼底没有笑意,只有一寸很深的安静。
“好。”
她的视线落在叶霄扣刀的手上。
“能出了?”
叶霄没有拔刀,只把手指在刀柄上收紧一分。
“能。”
卢行舟眼角又跳了一下。
“你这吃药的架势,和恢复的速度,都吓人。”
他看了一眼塔底四周。
“能也别在这里试。”
叶霄看向他。
卢行舟面无表情。
“镇城塔底不归玄衡宗赔,东西坏了,你得自己赔。”
塔底静了一息。
叶霄点头。
“那就先不试。”
话落,他松开半寸力道,重新坐回药案旁。
塔门只开了一线。
镇城卫把最后一批空瓶、空盒和揭下的库封送到外案。
顾平低头去接,笔尖已经悬了很久。
他看不见塔底深处的叶霄。
可他看得见那些空瓶。
看得见玄衡宗库封一张张贴在外案旁。
也听得见塔内一直很静。
没有急救令。
没有司医进出。
没有伤势反噬时该有的脚步混乱。
只有空瓶落案的轻响。
一声接着一声。
顾平低头,看着面前那份伤卷。
旧劲路断毁,生机未绝,待续。
那行字还摊在那里。
顾平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。
叶霄多半醒了。
否则塔内不会这么安静,上官瑶玥也不会把药一箱一箱往里送。
可醒了又如何?
他见过太多睁开眼的废人。
人能醒。
命能吊。
伤能养。
可旧劲路断毁,就是旧劲路断毁。
承力桥断了,罡核裂了,右臂主脉废了,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人睁开眼,就从医案上消失。
顾平握着笔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到了这一刻,他仍觉得自己没错。
叶霄若真醒了,也只是在“生机未绝”四个字里往前走了一点。
距离“武路可续”,还隔着不知多远的路。
最后一批空瓶、空盒和库封被接到案上。
塔门重新合上。
镇城塔底。
玄衡宗库封、宗印拓印、药账副页,都被整整齐齐摆在药案上。
外面的人只会知道,玄衡宗赔来的丹药和黑玄玉髓都入了镇城塔底。
也会以为,那截黑玄玉髓已经耗在叶霄的伤势里。
可案内侧,那只玉匣仍在。
匣扣未开。
乌光未少。
叶霄看着那封盖着玄衡宗宗印的回书,指节一点点扣紧刀柄。
命保住了。
路走回来了。
玄衡宗赔回来的药,一粒没进镇城司库。
一点没被旁人截下。
全进了叶霄体内。
而那截黑玄玉髓,还留在他手里。
叶霄已完全恢复。
可这种恢复,不该让外面的人知道。
他没有离塔,也没有去开那只玉匣,只把回书压在案边,重新闭眼,运起《夜星镇罡法》。
卢行舟本想开口,嘴巴张了张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最后,他看向上官瑶玥。
“大人,你就看他这么胡闹?”
上官瑶玥淡淡道:
“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