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,林归舟低头喝水,肩头轻轻动了一下。
温九筹盯着叶霄。
“你不愿入道门,我管不着。”
叶霄抬眼。
温九筹道:“可你这种人若断在阵符门外,我看着烦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这句话没有平日的散漫。
“我见过你看门,也见过你改线。”
“像你这样的人,阵符成就绝不会低。若以后你真在阵符两道走到高处,天下人可以说你是武夫。”
“但不能说你没师承。”
温九筹一字一句道:
“第一扇门是谁给你开的,你得认。”
“温九筹。”
“记好了。”
话落,他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当然,你要是学废了,就当我今日没来过。”
“也别说我教过你。”
叶霄把旧册放到案侧,压在三寸一息旁边。
“好,我记着。”
“若有那日,我认。”
温九筹嘴角动了一下。
困意还在,看叶霄的眼神却终于顺了几分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的旧册。
“你不是道门弟子,不必照道门那套慢慢磨。”
叶霄道:“记下了。”
温九筹没再说话。
走到门槛前,他脚步忽然一停,没有回头,只抬手往后一指。
“那张废符纸,别丢。”
叶霄看向案上。
那是他方才画到一半的符纸,朱线杀意很重,活路只留了一点。
温九筹道:“缺陷在上面。”
“能不能看出来,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说完,他迈出门槛。
林归舟经过院门时,看了叶霄一眼。
“保重。”
叶霄点头。
院门重新合上。
门侧铜铃轻轻晃了一下,没有响。
案上只剩三样东西。
《九筹阵符修行笔记》。
写着三寸一息的纸。
还有半张未画完的废符。
叶霄把废符压进笔记第一页。
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翻开旧册一角。
第一页上,只有一行字。
看见一条路前,先想清楚,是谁让你看见它。
叶霄看了很久,合上册子。
第一页那行字,被纸页压回暗处。
旧册入怀。
废符留在案上。
第一扇门,叶霄认下了。
后面的路,他自己走。
……
城南旧院,后堂。
院门闭了两日。
墙角停着一辆灰篷车,车辕上的泥已经干透。两日前,它借府城商队的路引,从南门入城,随后便停进这座旧院。
车不再出。
线已经铺开。
下城河街,星辰阁正门外的茶摊,多了一个低头喝茶的青衣客。
上城那块挂了数月的星辰阁门匾下,有人卖了半日旧伞。
镇城司东侧门外,三处茶棚换过客人,看的都是同一道门。
清石巷外,也有人远远走过一次。
只走过。
没有停。
几处外线回来的消息,此刻都摆在堂中案上。
叶霄已入镇罡。
玄衡宗内门陆绝,死在他手里。
人在镇城司东侧院,半月未出。
星辰阁两处门面照旧运作。
清石巷安静。
上官瑶玥仍在司内。
堂中议事的只有四人。
墨袍主事坐在案后,眉眼平和,袖口干净,看不出杀意。可他一坐下,堂中几人都自觉低了半寸。
他身后站着三人。
青衣短须的是药师,眼神很细,像能从一句话里剥出三层意思。
疤手男人是断线手,右手指节泛着青黑,手背横着几道旧疤。他看人时,很少看眼睛,目光总先落在喉骨和腕脉上。
最后一人沉默不语,气息厚重。
墨袍主事先看旧报,又看新线。
最后,指尖停在叶霄二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