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当然不亏。”
“这炉火,够秦氏旧炉在自家祖师牌前吹十年。”
秦策行没有反驳。
“是。”
这一声落下,便够了。
叶霄没有多留。
秦策行送他到外院。
焦三炉本也要回炉房,可走了两步,又转身看着叶霄腰侧那把沉黑长刀。他嘴动了动,像还有话要说,最后只骂了一声。
“走吧。”
慕青轻轻眨眼。
“焦师傅这回不叮嘱两句?”
焦三炉瞪她。
“老子叮嘱什么?”
慕青抱着内册,笑得很轻。
“比如,让叶阁主以后好好用这刀。”
“你看起来一脸不舍。”
焦三炉脸一黑。
“你再多说一句,老子先拿你试火。”
慕青立刻往秦策行身后一躲,只露出半张脸。
秦策行道:“她今日没写错字。”
慕青从秦策行身后探出来。
“少主英明。”
焦三炉:“……”
叶霄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走出秦氏旧炉院。
沉黑长刀重新坠在腰侧。
秦氏几名护卫的目光落下,又很快低头。
他们未必懂刀。
可他们懂秦策行亲自送人,也懂慕青亲手封入内册意味着什么。
叶霄走下石阶。
檐角水珠一滴一滴砸在青石上,声音很轻。
走出秦氏第一条街时,刀很安静。
走到第二条街,叶霄停步。
太安静了。
这把刀刚成极品,刚离旧炉,刚认回他的血和罡,本该有新劲未归,有冷意未定。
可它安静得没有半点波澜。
像所有锋芒都被收进了鞘里。
叶霄右手落在刀柄上。
琉璃骨清感顺着掌心照入刀身。
刀里没有呼吸,没有心跳。冷劲、罡路、炉火余痕,一层一层分得很清楚。
在几道黑痕交汇处,有一点东西,不属于这些。
它没有动。
可叶霄看过去时,像旧铁深处有什么东西,隔着几道黑痕看了他一眼。
叶霄站了片刻。
然后转身,重新回了秦氏旧炉院。
焦三炉还没走。
他正蹲在炉前看灰,嘴里低声骂着什么。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不回。
“又怎么了?”
叶霄道:“极品宝器,会不会有自己的意识?”
焦三炉手里的细铁钳停住。
炉房里的火气,也像在这一句后静了一下。
焦三炉慢慢回头。
脸上那点兴奋,一点点收住。
“不可能。”
叶霄看着他。
焦三炉把细铁钳往炉沿上一搁,拍掉手上的炉灰。
“极品宝器再了得,也只是宝器。”
“它可以认火,可以吃罡,可以有脾气,也可以让你觉得它活了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叶霄腰侧。
“但那不是真活。”
“更不是意识。”
叶霄道:“若真有呢?”
焦三炉沉默了一息。
“真有你说的东西,至少是传说中的灵器。”
“而且不是寻常灵器。”
他脸色沉了些。
“我确定这把刀,就是极品宝器。”
慕青本来还想接话,听到这里,悄悄把话咽了回去。
秦策行也没有开口。
焦三炉哼了一声。
“你也不用多想,这刀若真是灵器,老子今天就不是站在这儿听刀。”
“我得跪着听。”
慕青没忍住,眼睛弯了一下。
焦三炉立刻瞪她。
“笑什么?”
慕青抱着内册,一本正经道:“没笑。就是觉得焦师傅跪着听刀,应该也很有规矩。”
焦三炉怒道:“滚。”
慕青往秦策行身后一躲,只露出半张脸。
秦策行没有笑,只看向焦三炉。
“焦师傅的意思是,叶兄的感觉,是错觉?”
焦三炉看向叶霄。
“你刚拿到刀,血、罡、刀重新接上,觉得它像看了你一眼,不奇怪。”
“认主太顺,有时候就会生出这种错觉。”
叶霄没有反驳。
焦三炉冷笑。
“但你最好别到处说。”
“极品宝器已经够招人眼红,再添一句像活的,你猜会有多少人想拆开看看?”
叶霄道:“明白。”
焦三炉摆了摆手。
“明白就走。”
“老子今日刚炼出极品宝器,不想听你拿错觉吓我。”
叶霄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焦三炉蹲回炉前,重新拨了拨灰,嘴里低声骂了一句:
“好好的极品宝器,偏让那小子说得跟闹鬼一样。”
慕青又想笑。
这一次,她忍住了。
叶霄第二次离开秦氏旧炉院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回头。
走出几条街后,风忽然冷了下来。
不像街上的冷。
像是刀鞘里,有一丝冷意沿着掌心贴进骨缝。
叶霄停在街边。
雨后的长街还在。车轮碾过浅水,铺子里有人抖开半湿的门帘,远处小贩拖着尾音叫卖,檐角水珠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一切都很寻常。
只有腰侧那把刀,安静得过了头。
叶霄右手落在刀柄上。
琉璃骨清感照入刀身
几道黑痕交汇处,那一点不属于刀的东西,仍在那里。
它没有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