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三炉亲自夹起那枚黑残片,送到炉腹前。
黑残片没有碰刀身,只被送进炉腹最细的一线火路。
炉火没有炸,只往两边让开。
焦三炉眼皮一跳,立刻落下三枚封火钉。
叮。
叮。
叮。
三声轻响后,火路合住。
窄炉里只剩一线暗红,贴着炉底缓慢游走。
焦三炉额角见汗,嘴上却骂得更凶。
“都滚。”
“七日内,旧炉不接外器,不开炉门,不迎外风。”
秦策行没有动怒,只看向叶霄。
“叶兄,炉在秦氏,我守。”
叶霄看了一眼炉门。
刀和黑残片都已经在炉里。
站在这里,不能让火快一息。
他点头。
“需要我时,传话。”
焦三炉在炉前摆手。
“快走。”
“第一夜只看火,不看人。”
“再看,我真想把你也塞进去。”
叶霄没有多说,转身离开秦氏。
走出主院时,腰侧空了一块。
风从那里掠过,冷得很清楚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……
叶霄回到星辰阁时,辰时未到。
星辰阁已经转起来了。
林砚坐在案边理账,账册分成三摞:伤房药账、上城旧账、外线问询。马武守在门下,刀横在手边。严泉从伤房出来,袖口沾着药渍,低声吩咐两个轮值的人换药。
叶霄进门时,几人都看见他腰侧空着。
马武眼神动了一下,很快收住。
他没有问刀去哪,只道:“阁主,今日外客照旧?”
叶霄道:“照旧。”
林砚合上最上面一册账。
“内堂已经清出来。闲人撤了,案上只留空位。”
叶霄点头。
“温九筹到,直接请入内堂。”
“是。”
辰时刚到,星辰阁门外便响起铜筹轻碰的声音。
温九筹抱着旧木匣走进来。
他眼下青色比昨夜还重,灰白道衣有些皱。
林砚只把人引到内堂门口,便停步退开。马武守在外廊,没有往里看。
内堂里,只剩叶霄和温九筹。
温九筹扫了一眼。内堂没有香案,没有旁听的人,案上连茶也没备。
他神色稍微好了一点。
“还算省事。”
说着,他把旧木匣放到案上,又打了个哈欠。
“茶也别补。”
叶霄看着他。
温九筹道:“喝了容易醒。”
叶霄没有接这句。
温九筹打开木匣。
“买卖归买卖。”
“林师兄让我来,我照约定教你。但你只有一次让我改口的机会。”
他抬眼看向叶霄。
“若你看不见门,我也教,教到你能认符、识阵、避开最粗浅的坑。”
他指了指叶霄袖底。
“但折门符这种东西,你暂时别碰。看不见门,它就是一张贵得离谱的废纸。”
叶霄道:“怎么试?”
温九筹从木匣里取出一盏小灯,一只青瓷水碗,三枚铜筹,一张空符纸。
匣中摆得很空,只放着这些最简单的东西。
温九筹把小灯摆到案上,又倒了半碗清水。他抽出一张看似空白的符纸,压在灯下,指尖在纸角轻轻一点。
灯火未动。
碗中水纹偏了一线。
温九筹道:“先看结果。”
叶霄看着水面。
温九筹这才开口。
“这是符。”
他取出三枚铜筹,分别压进桌缝、碗旁、门槛内侧。
三枚铜筹落下,水纹归平,门缝里的风却绕了一圈,才慢慢进来。
“这是阵。”
温九筹把空符纸往铜筹之间一推。
灯火让开一丝。
水纹断了一瞬。
门缝里的风被截住,又重新钻进来。
“看明白结果,再记道理。”
他指了指那张空符纸。
“符纸只是壳。”
“真正写进去的,是一口气机,封成一道气令。”
又点了点案上的三枚铜筹。
“阵里,铜筹只是钉。”
“真正的阵,要借方位、地势、器物,排成一个局。”
最后,他指向灯、水、风之间那道刚刚断开又续上的变化。
“符阵合用,就是以符下令,以阵借势,改一瞬结果。”
他讲得很直白,没搬道门经义,也没扔一堆绕人的术语。
叶霄听懂了。
温九筹靠回椅背,困意又浮上来。
“找死门。”
叶霄没有立刻动。
空白符纸上没有纹路,三枚铜筹也没有光。灯火、水纹、门缝里的风,看起来都很平。
换作寻常练武之人,第一眼会看门口,第二眼看窗位,第三眼看退路。
叶霄没看门。
也没看窗。
他的视线落在灯影、水纹、门缝里的风之间。
那些气机落在他眼里,成了一处处浮滞和断口。
有的地方看着通,其实已经死了。
有的地方不起眼,却还活着。
叶霄抬手,按住最不起眼的那枚铜筹。
铜筹没有响。
灯火却往旁边让了一线。
碗里的水纹归平。
门缝里的风断了一瞬,又重新进来。
温九筹的哈欠停在一半。
他看着叶霄的手。
“真没人教过你?”
叶霄道:“没人。”
温九筹坐直了一点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伸手把三枚铜筹收回,又把那张空白符纸翻了一面。
“再来。”
这一次,他把一枚铜筹推到门缝前。
那处风声最明显。
第二枚铜筹压在灯影旁。
第三枚铜筹随手放在案角,离水碗最远。
温九筹指尖在符纸边缘轻轻一按。
门缝里的风顺了。
灯火也稳了。
水面往门口偏出半线。
看起来,门就在门口。
温九筹道:“找。”
叶霄看着门缝。
那里的风最顺。
顺得太刻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