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长老道:“再拖下去,他只会越来越难杀。”
三长老忽然嗤笑一声。
“七长老,话本是话本。”
“你还真把他当成话本里的主角?”
他说着,目光扫过案上的短报,眼神依旧冷。
“一个天渊城爬出来的镇罡,靠几场险胜走到今天,就成了什么天命、祸胎?”
“说到底,不过是前面的人办事不干净,才让他钻了空子。”
殿中几名执事低着头,没人敢接。
七长老也没有争,只把手边那盏凉茶推开。
“叶霄是不是话本主角,我不知道。”
他目光重新落回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。
“我只知道,压他的人,一个个都没讨到好。”
“这种人,不管是什么,都不能再给他活路。”
三长老脸上的冷笑慢慢收住。
上首,大长老一直没有说话。
他身前那枚乌沉木印仍放在案上,手指搭在印边,一动未动。
殿中几名执事的笔尖,都停在卷上。
没人催。
也没人敢催。
连三长老也等了片刻,才看向上首。
“大长老。”
“七长老有一句话没错。”
“不管此子是不是他说的那种人,都不能再留。”
七长老没再开口。
他只是看着案上那本没有回签的行程册,手边那盏凉茶,再没有碰过。
大长老终于睁开眼。
那一瞬,殿中灯火没有晃。
可几名长老与执事同时低下了头,连案上的卷宗边角,都没人敢再碰一下。
大长老看向案上叶霄二字,又看向南线旧渡短报。
“许照衡有没有向星辰阁落死印?”
五长老道: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回讯说叶霄拒宗门帖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证据证明许照衡死在叶霄手里?”
五长老沉默片刻。
“暂时没有。”
大长老点头。
“那这件事,明面上还没发生。”
三长老眼神一动。
五长老指节微紧。
七长老按在茶盏旁的手,也停了一下。
大长老的手,终于离开乌沉木印。
手指离开的那一瞬,殿中所有灯火都被按低一截。
“备车。”
声音不高。
可这两个字落下,衡心殿里的声息顿时断了。
五长老猛地抬头。
“大长老要亲自下山?”
话一出口,五长老自己先闭了嘴。
他听懂了。
不是派人。
是亲自去。
一名执事手里的笔啪地一声落在案边,墨点溅到卷上。
他慌忙伸手去按,手指却僵在半空。
没人呵斥。
平日里,这种失仪足够被拖出去领罚。
可这一刻,没人顾得上他。
三长老眼底的寒意先是一凝。
他记得大长老说过那句话。
“到时候,我亲自杀他。”
那句话当时落下,衡心殿里就静过一次。
可所有人都以为,那是最后一步。
是等许照衡传讯回山,等玄衡宗把明面、暗面、元武山那边的账都算完,再由大长老亲自压阵。
谁也没想到,这一步来得这么快。
许照衡没回。
传讯没回。
大长老也不等了。
七长老看着大长老,手边那盏凉茶,彻底凉透了。
大长老站起身。
他的身形并不高,甚至因年岁显得有些佝偻。
可他一起身,整座衡心殿都像被无形之物压低了一寸。
“叶霄还未正式入元武山,但上官瑶玥当众认过他。”
“明着动手,就算元武山不问,上官瑶玥也一定会问。”
“招惹她那样的敌人,实属不智。”
他声音很平。
“但叶霄不能不杀。”
“那就不明着动。”
殿中无人出声。
连呼吸都轻了些。
大长老看向殿外天光。
“这次不管许照衡,是生是死……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我都要杀叶霄。”
这句话落下,殿中几盏灯火终于轻轻一晃。
三长老垂下眼,眼中惊意藏不住。
七长老却只觉得心中那点不安,沉得更深。
叶霄起势太快。
快得像一根钉子,越砸越深。
现在,玄衡宗终于决定出动宗师拔钉。
可钉子若已经钉进骨里,再拔出来时,流血的未必只有钉子。
殿外,山风骤起。
玄衡宗山门前,一辆黑篷车被牵出。
那车停在山门侧库最深处,很多年没有动过。
车身没有宗门旗号,也没有金纹法饰,黑得像一口合上的棺。
有弟子看到这车的瞬间,脸色便变了。
他们认得这辆车。
山门两侧的守山弟子也认得。
有人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,又硬生生停住。
这辆车出山,从来不需要人送。
也不许人问。
没有明帖。
没有旗号。
也没有随行弟子高声开道。
只有车轮缓缓碾过石阶。
一声。
又一声。
山门前的风一下子静了。
所有守山弟子都低下头,没人敢看车帘后的人影。
可他们都知道里面的是谁。
玄衡宗已经很多年,没有让大长老亲自下山。
这一次,玄衡宗不递帖。
不问罪。
只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