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上的明卷仍旧干净,干净得像今晚这几笔买卖从未发生。
可叶霄袖中,已经多了一枚折门符,一盒七枚辅钉,还有那枚道门青玉功符。
明日辰时,温九筹会入星辰阁,教他符、阵入门。
七日之内,道门会送来一卷完整武道第七境功法。
他脑中,则多了一门完整逆罡印。
道门给了活路。
佛门给了绝路上的刀。
一个让他在宗师手下错开半步。
一个让他退无可退时,把自己也押上去,再递出最后一刀。
卢行舟看着他,半晌才道:“你这人还真是奇怪。别人抢破头的东西,你自己不好好留着,反而先换一条未必有用的活路,最后又换了一条绝路。”
叶霄道:“有路时,用活路。”
卢行舟问:“真没路呢?”
叶霄道:“那就把绝路当路。”
卢行舟一时没接上话。
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,忽然道:“以后若还能拿到天渊印,不要轻易出手。”
卢行舟猛地抬头。
“还……还能?”
他看了看叶霄,又看了看上官瑶玥。
两枚天渊印已经够吓人了。
这话听着,怎么像还有?
上官瑶玥没有看他。
“我说若。”
叶霄也没有接这句话,只问:“为什么?”
上官瑶玥伸手,将案上那只空匣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昨夜三门一山为什么要抢那一枚印?”
叶霄道:“不知。”
上官瑶玥道:“它真正值钱的地方,在九曜天关。”
叶霄问道:
“九曜天关?”
卢行舟看了上官瑶玥一眼。
“大人,这个能说?”
“只说规矩。”
上官瑶玥看着叶霄。
“九曜天关开启时,先认天渊印。”
“有印,自己进。”
“没印,进不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除非有印的人,愿意带你进。”
叶霄道:“被带进去的人,也算入关?”
“算进关。”
上官瑶玥道:“但不算一席。”
“一枚天渊印,只认一个席位,最多再带一个随印者。”
“随印者入关后,身上会落附印纹。”
“十丈之内,可以跟着持印者走。”
“离开十丈,附印纹会裂。”
“裂得深了,关规就会压下来。”
叶霄问:“会如何?”
卢行舟道:“轻则被甩出关外,重则永远留在里面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至于留成什么样,就看命。”
上官瑶玥继续道:“随印者也不能伤持印者。”
“递刀、下毒、施术、夺印,都算。”
“真要动手,附印纹会先反噬。”
卢行舟低声接道:“在那种地方,被反噬一瞬,基本就不用活了。”
侧室里安静下来。
叶霄听懂了。
天渊印不是单纯的宝物。
他想起昨夜旧水门那张看不见的桌。
三门一山,各自伸手,各自落子,只为了得到它。
而他当时站在阴影里。
看得见。
坐不上。
上官瑶玥道:“你这次卖出去的印,换来的东西对你未来都有用。”
“但若你以后还能留下一枚。”
她停了一息。
“那枚最好别动。”
“九曜天关开启时,你得靠它,自己走进去。”
叶霄道:“明白了。”
卢行舟这才慢慢吐出一口气,看着叶霄,神色比先前认真了些。
“光明白没用,大人说的话,你得记。”
“真要拼命,你比谁都狠。”
“可九曜天关那种地方,狠没用。”
“没印,你就算进去了,也得跟着别人走。”
“走哪条路,看别人。”
“什么时候停,看别人。”
“能不能活到最后,也看别人。”
叶霄点头。
“记住了。”
上官瑶玥没有再多说。
卢行舟的目光落到叶霄袖口。
“你换折门符,是为了防玄衡宗?”
叶霄道:“防最坏的情况。”
卢行舟皱了皱眉。
“玄衡宗确实有宗师,但那是它们的顶端战力,几乎不会轻易离开。”
“而且按常理,宗师不会下场杀一个镇罡。”
他怕叶霄误会,又补了一句:“不是瞧不起你。”
“是宗师要脸,宗门也要脸。”
“真让宗师亲自出手杀你,等于告诉所有人,玄衡宗下面的人已经拿你没办法了。”
叶霄道:“常理挡不住刀。”
卢行舟一顿。
叶霄指腹按过袖中的折门符。
“他们会不会来,是他们的事。”
“我能不能活,是我的事。”
上官瑶玥看了叶霄一眼,道:“折门符只能替你争一线,不是保命金牌。”
叶霄道:“一线够了。”
卢行舟忍不住问:“够做什么?”
叶霄道:“够不被一把按死。”
卢行舟怔了一下。
“你还真想对宗师拔刀?”
叶霄道:“拔刀是最后选择。”
“有一线,就能错开。”
“错开,才能逃。”
他停了一息。
“逃不了,再拔刀。”
卢行舟看着他,半晌才低声道:“镇罡敢把这话说出口的,我只见过你一个。”
天快暗时,叶霄离开镇城塔。
他走下石阶,身后侧室门重新合上。
折门符贴着袖底,微凉。
七枚辅钉压在铁盒里,分量不轻。
青玉功符被他收在最里面。
脑中完整逆罡印五息,如五道刀痕,安静横在那里。
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