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间那只青皮水葫,先轻轻震了一下。
一滴水从葫口渗出,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卢行舟嘴角那点笑也停住了。
昨夜旧水门明面那一枚,已经入了上官瑶玥手里。
这一点,三门一山都看见了。
林归舟看着叶霄,声音比刚才轻了些。
“旧水门那枚,在上官手里。”
“我没记错吧?”
叶霄道:“所以不是那枚。”
林归舟这才看向上官瑶玥。
上官瑶玥没有解释,只淡淡道:
“他来问价。”
林归舟沉默半息。
随后,他笑了。
只是这一次,那笑意没再浮在脸上。
“难怪顾清章觉得昨夜那页太干净。”
“原来真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他没问叶霄怎么做到的,只是重新看向叶霄。
“你倒是真敢把东西带到桌上来。”
叶霄道:“这印是真的。”
“你也想要。”
卢行舟没忍住,看了叶霄一眼。
林归舟笑了一声。
“这话比绕弯子好听。”
叶霄取出一只小匣,放在案上。
匣盖未开。
案边茶水已经冷了一线。
林归舟身后的长剑,轻轻响了一下。
他仍没有伸手,反而把手收回袖中。
“先说价。”
叶霄道:“第一,阵法和符箓入门。”
“第二,宗师杀来时,能让我争一线活路的东西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第三,一卷完整的武道第七境功法。”
林归舟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。
不是不悦。
是开始真正算价。
“你是真会开价。”
叶霄道:“这是买卖,你情我愿。”
林归舟看着那只小匣。
青皮水葫口悬着的那滴水,终于落回葫中。
“第一样,可以谈。”
“阵法和符箓入门,不算道门根本传承。”
他说到这里,抬眼看向叶霄。
“但能不能学,得先看。”
“没天赋的人,学这东西只是浪费时间。”
林归舟指尖在腰间青皮水葫上一敲。
葫身轻轻一响。
侧室门外,很快传来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。
一个年轻道人抱着旧木匣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灰白道衣,眼下有淡淡青色,像几天没睡好。木匣里不知装了什么,走一步,便有铜筹轻轻一响。
卢行舟看了他一眼。
“这位道长一直在外面?”
年轻道人打了个哈欠。
“刚才在塔下。”
卢行舟道:“这么困,昨夜也去了旧水门?”
“去了。”
“没看完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那怎么还困成这样?”
年轻道人揉了揉眼角。
“就是因为看完了。”
他顿了顿,慢吞吞道:
“三门一山各算各的,枪界、白简、佛掌,还有林师兄那道门,吵得我脑子一夜没停。”
卢行舟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。
林归舟笑了一声。
“温九筹。”
“我们道门符、阵两脉,最会睡觉的人。”
温九筹面无表情道:
“也是符、阵两脉最天才的人。”
卢行舟笑道:“听起来睡觉才是主业。”
温九筹认真想了想。
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
林归舟没理他,只看向叶霄。
“你要学阵、符,先让他看看你是不是能学。”
温九筹这才抬眼看向叶霄。
“你学过阵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自己要这些?”
叶霄道:“被阵害过。”
温九筹顿了一下。
这句话,比我天生适合阵道顺耳多了。
他把怀里的旧木匣放到案上,打开匣盖。
匣中没有书。
只有九枚铜钉,一卷细线,还有几枚薄薄玉符。
他拈出三枚铜钉,随手钉在案角。
一枚近灯。
一枚靠门。
一枚落在茶盏旁。
三钉落下,侧室里的风声忽然偏了一点。
很轻。
却让灯火、门缝、茶水三处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住。
温九筹道:“看。”
叶霄没有动用罡气。
只是琉璃骨深处,那层清感一点点压下。
灯火声、门缝风、茶面细纹,像被一层无形琉璃滤过,先后浮出轻重。
他看了一会儿,目光先落在靠灯那枚铜钉上,又移到门边,最后停在茶盏旁。
“灯边那枚,是给人看的。”
温九筹眼神微动。
叶霄道:“真正牵气的,是门边那枚。”
“茶盏旁这枚太死。”
“遇到罡气冲击,会先裂。”
卢行舟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温九筹盯着叶霄。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