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官瑶玥看着照寂。
“旧水归你掌下。”
“这东西,在我枪上。”
照寂掌中佛珠停了一息。
掌下旧水已经沉入半圈。
那枚暗青之物却被枪身托住,悬在水线上方,纹丝不动。
压不下去。
三门同时停住。
这一停,无关力竭。
而是最后一线,已经被那杆枪横住。
谁再往前一步,就不是争物。
是冲她的枪。
水口前安静了整整一息。
这一息,比方才所有交手都长。
连雷翼老馆主都没有笑。
连林归舟都没有立刻开口。
能看清的人,都看着那一抹暗青,看着那杆枪,也看着三门停在枪前的手段。
他们忽然明白。
今晚旧水门这一局,真正压住最后一线的,不是界绳,不是铜灯。
是那杆枪。
一息之后,林归舟先笑出声。
“原来你刚才定的是水线。”
“现在定的是谁能碰到它,你的武意确实棘手。”
上官瑶玥道:“旧水门这一局,谁能过线,先问我的枪。”
顾清章看着枪身前的淡墨,忽然摇头笑了笑。
“好一个先问你的枪。”
“这句话,倒是省了我半页白简。”
他短尺轻轻一收,白简上的“归”字停在枪前。
“那便照这一局的规矩记。”
“物入谁手,谁得归名。”
“今夜只定归属,不判胜负。”
照寂低声念了一句佛号。
那颗悬在掌背上方的佛珠轻轻一转,重新回到他掌中。
照寂掌上的暗金仍在。
门影未散。
白简上的字也未被抹去。
三门都保住了体面。
那枚暗青之物已经在上官瑶玥枪上。
上官瑶玥左手一收,枪身微斜,那枚暗青之物顺着枪身滑入她掌心,被五指扣住。
这一扣,河街外围才像重新活过来。
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,吸到一半,又硬生生憋住。
先前被枪界逼退的镇罡武者,眼底还有不甘,可脚下没有动。
另一个镇罡喉咙里挤出半个字。
“她……”
后面的话,被他自己咽了回去。
那件东西在水里,他们还能想。
那件东西在她手里,他们连想都要低头。
旧水门下方,那口一直悬着的水声,被人按住喉咙。
咚。
最后一声低响传开。
比前几声都低,也比前几声都远。
河街外围那些不懂武道的寻常人,直到这一刻才敢大口喘气。
摊车后的炉火还在冒热气,汤水洒了一地,没人敢去收。挑水人背上的扁担歪了一寸,桶里的水却一滴都没洒出来。几个被逼退的闲汉缩在墙根,脸色惨白,连“那是什么东西”都不敢问。
他们看不懂这些顶层人物怎么争。
更看不清那抹暗青到底是什么。
只知道刚才那一息,旧水门前站着的那些人,随便一个念头压出来,自己这种人就会被碾成泥。
可今晚,他们活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他们离得够远。
是那杆枪始终横在水线前。
顾清章的白简,林归舟的门影,照寂的金身掌意,都被她压在旧水门里,没有越过最后那一线。
界外的人只觉得腿软。
可真正救下整条河街的,是那一枪没有让争夺翻出去。
上官瑶玥收枪。
枪尖离水的刹那,旧水门水面才重新活过来。
哗。
一层迟来的涟漪散开。
水声恢复如常。
旧街影开始往下沉。
石阶一层层淡去,断桥没入灯影,半块残破石牌翻了一下,重新落回水底。
顾清章低头看白简。
“取”字未成。
“归”字也未成。
他没有强补最后一划,只在白简另一侧重新落笔。
旧水门水线异动。
元武山上官瑶玥,临水取水中天渊印。
儒门顾清章留记。
道门林归舟入界。
佛门照寂压水。
未伤民。
未坏水口。
这一笔写完,白简微微一合。
镇城司记册人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册页,笔毫已经裂开,墨迹却正好落成一行。
水线异动。
元武山上官瑶玥取水中异物一件,其他与顾清章所记相同。
册上没有天渊印三个字。
外人日后翻到这一页,只会知道旧水门出过一件水中异物,被元武山上官瑶玥取走。
这就够了。
上官瑶玥把那枚暗青之物扣入袖中,转身往界外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