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无动静。
四馆身后的弟子都安静了。
刚才他们看见五道镇罡气机压着水面,心里还没完全转过来。
直到这具尸体倒进水里,他们才真正想起这两个字的重量。
若在平日,这种人走到武馆门前,只凭一身罡气,便足够让一座武馆闭门。
可在顾清章白简里,他连撕账的资格都没有。
他们平日觉得馆主已是天渊城里极高的山。
现在,他们看见了山外之山。
界绳外,一个被镇城卫挡住的覆罡武者,本来还攥着兵器。
此刻他掌心忽然松开。
刀柄滑了一寸,被他死死按住,才没有落地。
他看着水里那具尸体,脸色发灰。
那不是江湖客。
那是镇罡。
一个能让他所在武馆闭门避让的镇罡。
死得只溅起半寸水花。
冰川馆主沉默一息。
“他死了。”
雷翼老馆主道:“进了账,还敢撕账。”
“死得不冤。”
冰川馆主身后,一名抱刀弟子喉结动了动。
他的手还按在刀鞘上。
可那只手,已经不敢再收紧。
桥洞阴影里,有人笑了一声。
“顾清章,你们儒门真有意思。东西还没拿到,先把账铺满。”
林归舟靠在旧柱旁,手里没握剑。
可他背后的剑已经响了。
顾清章看过去。
“你们道门,也还是不等账落。”
林归舟懒洋洋道:“水没合,灯影也没合,等你落墨?”
话音落下,他人已经不在旧柱旁。
普通河街人只看见桥洞里的水影断了一瞬。
再接上时,林归舟已经站在白简边缘。
他未碰白简,未踩界绳,也未让镇城司记册人的笔落到自己名上。
他的脚尖,踩进了水声将合未合的一息。
水声一虚。
灯影一断。
白简未合。
那一息,便是门。
剑光贴着白简边沿一偏。
半寸。
白简未碎。
界绳未动。
顾清章的短尺还在原位。
林归舟已经过去了。
四位馆主那边,一时无人开口。
柳听烟指间铜筹轻轻一动,又被岚烟馆主抬手按住。
岚烟馆主没有看剑。
她盯着林归舟的脚。
“别看他快不快。”
“看他落在哪。”
龙光馆主脸色微沉。
“账还没落,人已经走了。”
冰川馆主终于开口。
“半息。”
雷翼老馆主道:“半息都不到。”
一名持枪武者眼神一狠,趁林归舟刚过白简,枪尖贴水横扫而来。
枪尖外,一线枪罡先行破水。
半丈水花被那道罡锋带起,铜灯冷光被切成碎片,旁边几个镇城卫甲叶轻响。
雷翼老馆主扫了一眼。
“这一枪够凶。”
冰川馆主声音冷硬。
“真落到武馆门前,没人敢硬挡。”
话音刚落,林归舟连眼皮都没抬。
背后长剑自行出鞘一寸。
一寸剑光贴着枪身往上一滑。
无撞响。
无爆罡。
那道枪罡被剑光顺着枪杆揭开,倒卷回去。
持枪武者胸前护体罡刚刚合拢,右臂那口罡已经先乱了。
他的脸色骤白,虎口先裂。
紧接着,手腕、肘骨、肩胛,接连响起三声闷裂。
枪罡沿着他自己的枪杆倒冲回臂骨,一寸寸把那条手臂绞得变形。
长枪脱手。
他身外护体罡仓促一撑,想把倒卷回来的枪罡扣住。
只撑了一息,罡层便从右肩一路凹到胸前。
他整个人倒飞出去,砸在桥柱下,右臂软如断绳,半边身子都在抽搐。
雷翼老馆主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废了。”
柳听烟低声问:“一条手臂?”
雷翼老馆主看着那持枪武者抽搐的肩背。
“半条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