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远处东桥下的水声,忽然接上了一下。
断掉的灯影,也续了回去。
叶霄站在原地,袖中三枚天渊印无声发寒。骨缝里的冷意还没退,罡核运转也慢了一线。
他按住袖口,没有再看废墙。
这道口子已经合上。
他转身离开。
……
旧水门正口下方,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响。
值夜人猛地抬头。
黑铁栅没动,木闸没开,水位也没涨。
他守这道水门多年,最怕夜里水声不对。可这一次,水面只轻轻晃了一下,几片细碎木屑在栅下打了个小旋,又慢慢散开。
旁边的人低声问:“底下旧石松了?”
值夜人皱眉,没敢乱报。
他回到灯下,把巡夜账翻开,在旧水门那一栏补了一笔。
三更后,水声闷响一次。
不明。
……
叶霄回到星辰阁时,门灯还亮着。
他没有走前厅。
后门轻轻一开,又轻轻合上。
伤房那边还有人低声换药,前厅里,林砚伏在账案前补册。马武守在门侧,手仍按着刀柄。
没人看见叶霄袖中多了什么。
后堂没有点大灯,只有一盏小烛,火苗被窗缝里的风吹得微微发低。
叶霄站在暗处,取出无纹暗匣。
三枚天渊印落入匣中。
没有声响。
只有一线旧水寒意,顺着匣缝往外渗,又被叶霄掌心按了回去。
暗匣合上,被他放入后堂暗格最深处。
机关合上的一瞬,外街有人急急跑过。
声音压得很低,却还是带着慌。
“旧水门那边有动静。”
“水门那边记了一笔不明。”
前厅里,马武抬头。
林砚的笔停在半空。
他们看向门外。
叶霄站在后堂暗处,没有动。
三枚印已经落袋。
外面的人,还只听见了一声水响。
……
数日后。
旧水门的巡夜账上,又多了两笔不明。
一笔是二更后,栅下回水倒卷半寸。
一笔是天亮前,东桥水口有潮铁味上浮。
每一笔都不重。
可连在一起,对于真正关注的人来说,就不再像旧石松动。
……
城西旧寺里。
照寂面前摆着一只粗陶水钵。
钵中没有水,只有一层薄薄湿痕。
这一刻,那层湿痕忽然往钵心收了一寸。
照寂拨珠的手停住。
他覆眼白布未动,脸却慢慢偏向旧水门方向。
过了片刻,他低声道:“水声回了。”
门外的小沙弥一怔。
照寂道:“关后门。”
“今夜若有人来问,就说贫僧入定。”
小沙弥还想再问,照寂已经起身。
佛珠在他掌中轻轻一响。
“不要跟来。”
……
上城临水高楼。
顾清章案前摊着一张新描的水线简图。
图上只标了三处:旧水门、东桥水口、外河前段。
三处旁边,各压着一枚细小水筹。
旧水门那枚水筹,忽然裂出一道细纹。
水盏无风自颤。
盏中水面被轻轻切开一线,又很快合上。
顾清章看了一眼,短尺停住。
“醒得比我算得早。”
旁边侍从低声道:“公子,要不要派人过去?”
顾清章看着图,慢慢笑了笑。
“不只派人。”
侍从一怔。
顾清章收起短尺。
“人先去旧水门外圈。”
“占位。”
“看水。”
“不碰水。”
他说完,拿起案边白简。
“我随后到。”
侍从低头:“是。”
……
旧塔檐下。
林归舟靠着柱子,脚边放着一只青皮水葫。
葫口原本封着泥。
这一刻,封泥自己湿了一圈。
背后长剑也发出一声极低的鸣响。
林归舟掀起眼皮,看向旧水门方向。
笑意一点点浮上来。
“还真醒了?”
他弯腰拎起青皮水葫,挂回腰间。
随后抬脚踢了踢旁边打盹的人。
“醒醒。”
那人一个激灵爬起来。
“现在去?”
林归舟懒散神色退了一半。
“去旧水门外圈。”
那人低声问:“现在碰?”
林归舟笑了一声。
“急什么。”
“水才刚醒。”
他往外走去。
“谁离得近,谁先看清它什么时候能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