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渊印还没真正现世,能进人的口子也还没开。若等它开,外面的人也会看见。
那就不是先手。
叶霄退回半步,闭上眼。
这一次,他不听水声。
他听水声断掉之后,剩下的东西。
风声退。
脚步声退。
旧水门和东桥的水声也退。
那一息空白里,什么都没有。
可空白最底下,有一丝极细的回音。
比虫鸣还细。
像旧渊闭合时,忘了合紧的一道缝。
叶霄睁眼。
那道缝不在废墙。
不在排水口。
在黑泥和碎砖之间,那条不起眼的水痕里。
他的脚尖往旁边挪了半寸,落点很轻,轻得连泥面都没有陷下去。
可那一丝回音,忽然被踩住。
废墙仍旧没开。
排水口仍旧堵着。
叶霄眼前的夜色,却像被黑水从中间抹开。
他走了进去。
一步之后,街声远了。
第二步,风声也远了。
第三步,连水声都变了。
旧渊夹层里,没有真正的路。
脚下像石,又覆着一层极薄的水。四周有水声,却看不见水流;有灯影,却找不到灯。
墙面湿冷,纹路如旧城水脉的截面,一层层埋在黑暗里。
叶霄先回头。
来处只剩一道很淡的灰线。
他记住位置。
再往前。
旧道不长。
尽头是旧水在墙里泡出来的一处空洞。
四壁湿黑,凹凸不平,没有刀斧痕,也没有整齐墙角。
空洞中央只有一片悬在半空的水光。
水光很薄,像被水声托着。
四枚暗青小印,就浮在那片水光里。
每一枚都只有半掌宽,通体暗青,边缘有细碎水纹。每一次水声起伏,印面上便有一线幽光亮起,又很快暗下。
四枚天渊印。
叶霄没有立刻伸手。
他还不知道这几枚印背后,究竟压着多大的分量。
但他知道,能让照寂、顾清章、林归舟都留在天渊城等的东西,绝不会轻。
四枚印悬在水光里,被同一层旧水托住。
他试着碰第一枚。
指尖刚贴上去,水光便如冷膜裹住印身。
天渊印没有动。
寒意反倒顺着指骨钻了进来。
叶霄收回手。
琉璃骨清感贴着水光一点点往里探。
四枚天渊印下方,水声缠在一起,像四枚结,扣在同一根旧水线上。
硬扯一枚,整条线都会震。
四枚全取,外面的断音会一起消失。
到时候,不用人猜。
所有盯着水的人都会知道,有人已经先进来了。
叶霄看着那层水光。
片刻后,他指尖重新落下。
这一次,他没有硬拿。
他顺着水声缠绕最浅的地方,轻轻一按。
冷膜无声裂开一线。
第一枚天渊印落入掌心。
寒意顺着指骨钻进来,琉璃骨像被旧水洗过一遍,冷得发清。
第二枚,叶霄仍旧顺着水声走。指尖一拨,水光往旁边滑开半寸。
第二枚印入袖。
骨缝被水线一点点刮过,叶霄喉间泛起血味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第三枚入手时,空洞里的水声忽然低了一线。四壁水纹亮起,又很快暗下。
叶霄左脚后撤半寸,稳住身形。
第三枚天渊印入袖。
袖中寒意叠了三层。
还剩一枚。
那枚印仍悬在原处。
水声重新缠住它。
旧水门外,那片正在浮出的水影,也还靠它牵着。
叶霄没有再伸手。
这一枚不能动。
水声一断,所有盯水的人都会知道,有人已经先进来过。
留着它,外面的人只会以为,天渊印才刚从水里浮出来。
叶霄看了一眼空洞四周。
没有多停。
三枚已经够了。
取印。
留饵。
抹痕。
退走。
他在来路那道灰线旁停了一息。
琉璃骨清感沉下去,将自己落步时留下的细微罡痕一寸寸照出。
叶霄收气。
那些极淡的罡痕像水面上的细纹,被他一点点收回体内。
水声轻轻一晃。
灰线重新淡下去。
随后,他转身,退出那处空洞。
身后,那枚被留下的天渊印轻轻一震。
水声没有炸开,只往外牵了一线。
那一线很细,像旧水脉深处有根看不见的丝,被人从外面轻轻拉了一下。
叶霄没有回头。
他沿着来时那道淡灰色痕迹退回。
一步之后,空洞远了。
第二步,水光远了。
第三步,耳边那些看不见水流的水声,也慢慢低下去。
废墙前,夜色仍旧贴着旧砖。
排水口还是半截堵着。
叶霄从墙影里走出时,黑泥、碎瓦、枯草都没动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