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绝刀尖垂着血。
血珠滴进青砖缝里,他才报出名字。
“玄衡宗,陆绝。”
“陆晦,是我弟。”
玄衡宗三个字一落,马武握刀的指节更紧了。
林砚没有抬头。他把旧图塞进怀里,又从案边捞起那本半湿的账册,夹在肘下,继续拖着那个还在喘气的星辰阁人往伤房走。
叶霄眼皮都没动。
他的目光从陆绝那把血刀上移开,落到灯下。
王平那只手还蜷在那里。
手背被灯油烫得发黑,指节僵硬,仍保持着托灯的形状。
在他眼中,比起陆晦,眼前这只手更重。
他看向马武。
“守伤房。”
马武刚关上的门还在身后轻颤。他看了陆绝一眼,最后退到伤房廊口,横刀拦住门槛。
“是。”
叶霄又道:“王平,记第一名。”
林砚拖人的动作一顿。
他眼眶发红,声音低哑。
“王平。”
“星辰阁守夜人。”
笔还没落,这句话已经先入了账。
陆绝听着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死人也记?”
叶霄没有答。
他看着林砚把伤者拖进廊口,才开口。
“活人的气,别断。”
“死人的名,别丢。”
他抬眼,看向陆绝。
“杀人的,赔命。”
陆绝眼底那点笑意淡了些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靴底踩过药汤和碎瓷,声响很轻。
“你想让我赔命?”
“来这的路上,我砍了几条泥命。”
他说得平淡,像随口提起路边几片烂叶。
“挑空桶的。”
“卖热汤的。”
“搬货的。”
“嘴倒都硬,到死不肯说你的消息。”
陆绝看着叶霄。
“那些人的命,你也记?也要我赔?”
马武眼角猛地抽了一下。
林砚肩背僵住,扶着伤者的手指收紧,把那人染血的衣襟攥出深褶。
那些人不是星辰阁的人。
有的也许连这道门槛都没进过。
可他们知道叶霄是谁,知道星辰阁的两盏灯夜里给谁照路。
所以他们死了。
叶霄的呼吸停了一息。
只有一息。
随后,他看向林砚。
“那些人,也查名。”
“能查到的,都记上。”
林砚低头。
“是。”
他说完,先把伤者送进廊口,又回身蹲到账案旁,将账册翻到后半页,用指甲在空白处狠狠折了一角。
那一页,还没有名字。
可格子先留出来了。
陆绝垂眼,看着那本被林砚压住的账册。
“几条烂泥命,你难道真在乎?”
叶霄握住腰侧黑刀。
“他们有名。”
“你不在乎。”
“我在乎。”
陆绝眼底多了一分不屑。
叶霄看着他。
“现在,该你赔命了。”
陆绝的眼冷了下来,垂在身侧的窄刀,终于抬起。
刀身极窄,寒光只剩一线。
这一线刚起,前厅里的灯火齐齐低了半寸。
药柜碎屑贴着地面往后滑。账案上半干的血被罡势一逼,顺着木纹重新渗开。伤房廊口,一个还撑着没昏过去的伙计喉间一紧,连喘息都轻了半拍。
刀光未到,罡势先落。
马武握刀的手猛地收紧。
他想踏前,脚刚动,胸口便被罡势边角抵了一下。
只是边角。
他便连动都动不了,脸色沉了下去。
陆晦像暗处毒针。
陆绝截然相反。
他的第一刀,直斩叶霄。
刀锋落得很正,没有花巧。
可这一正,便把星辰阁前厅里所有不能让的地方,全卷了进去。
退,林砚和账册会碎。
侧,伤房廊口的人会死。
避,王平守下来的灯会灭。
叶霄只能接。
刹那间,黑刀出鞘。
罡核一转,罡气从腕骨往上收拢,沿着小臂、肩背、胸腹,一寸寸扣进皮肉底下。
他的罡没有陆绝那一线寒意锋利,却重得异常,早被磨进了骨血。
当!
两刀相撞,前厅像被一口大钟扣住。
闷响没有散开,被两人的罡势锁在三尺之内。
一面刀罡往里钻,一面刀罡往下扣,两股镇罡之力在刀锋间碾出细碎火星。
青砖先裂。
裂纹从叶霄靴底往后爬,爬到账案前,又被他后脚一扣,生生止住。
这一扣,叶霄脚踝先闷响一声。
血水从靴边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