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霄声音很低。
“账还没记完。”
林砚牙关一咬,重新落笔。
王平。
星辰阁守夜人。
守灯而死。
笔画刚落,陆绝眼神彻底冷了。
他忽然弃正刀,刀锋贴着叶霄肩侧往下一滑,整个人贴身撞入。窄刀在前,刀柄在后,右膝同时顶向叶霄下腹。
这一合,近身杀人。
叶霄的黑刀来不及完全回防,左臂横起挡住刀柄,右肩却被窄刀切进去一线。
刀罡入肉,冷得钻骨,顺着筋肉往里扎。
寻常初入镇罡,这一刀足够撕开肩侧护体罡,顺势废掉半条胳膊。
刀锋刚往里推,叶霄肩背筋肉骤然绷紧。
那一寸里,筋、骨、血、罡同时归位。
硬的不是皮肉。
是整条力线。
刀势被硬生生卡慢半息。
陆绝第一次皱眉。
“肉身也不对。”
半息里,叶霄近身。
他没有挥刀。
一拳砸向陆绝肋下。
陆绝左肘下沉,罡气贴着肘骨一绷,硬挡这一拳。
砰!
肘臂相撞,骨响沉闷。罡气从两人贴身处炸开,地上碎瓷被震起,又被第二股罡气压回地面,碎成白粉。
陆绝退了半步。
仅半步。
他的脸色却第一次冷得没有余地。
一个刚入镇罡的人,能用肉身和一口新罡顶住他的刀,还能在半息里还拳。
这很不对。
叶霄也不好受。
刀柄反撞回来,重重点在他胸口换气处。
砰!
叶霄胸前那口罡被撞得内陷,血气一下顶到喉间。
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下一息,气血从肋下重新顶回四肢。
他的刀,没有抖。
马武看得眼皮直跳。
叶霄身上一直在添伤。
可每一道伤口下面,都还有更厚的东西顶着。刀口刚撕开,就被气血堵住;罡气刚陷下去,又从骨缝里顶回来。
陆绝眼神终于变了。
刀锋贴着叶霄肩骨往下切,声音更冷。
“难怪能杀陆晦。”
“可就算你不是寻常初入镇罡,今天也得死。”
叶霄道:“陆晦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黑刀往前压了一寸。
“所以他死了。”
陆绝眼底多了一丝阴戾。
窄刀再变。
这一次不走肩,不走肋,而是贴着黑刀的刀脊往里钻。刀锋先压腕,再逼肘,最后撞胸。
三处落得极快,快得像同一瞬砸进叶霄换力线上。
叶霄手腕一坠,黑刀回压。
第一处,腕骨发麻。
第二处,肘外护体罡向内一凹。
第三处,胸口气血一乱。
陆绝抓住这一乱,整个人又贴近半步,膝、肘、刀柄同时进。
叶霄左肩吃肘,胸口吃柄,膝前吃刀风,三处同时受力。
伤房里有人压不住声音。
“阁主!”
马武反手一掌按住门框,硬把自己钉在廊口。
“闭嘴!”
他眼睛红了。
“别让阁主分心!”
马武看得脊背发寒。
镇罡之间,刀快只占一半。
谁先罡浮,谁先气乱,谁先被压断换力,谁就先死。
陆绝每一刀,都在找叶霄罡气换转的缝。
只要有一处续不上,下一息,骨肉就会被撕开。
叶霄漏了一线。
陆绝的刀立刻压进去。
嗤!
叶霄肩侧血口被撕开,血溅到门柱下。
灯火被余波狠狠压低。
陆绝刀罡顺着灯前压去。
叶霄没有退。
黑刀横在灯前,半边身子挡住后方刀风。
当!
两刀再撞,护体罡在刀锋间短促一震,闷响压进青砖。门柱上的旧漆被刮掉一层,灯绳猛地绷直,几乎断开。
灯座上那片王平留下的血,被火光照得发暗。
像还在替这盏灯撑最后一下。
叶霄肩背往下一沉。
肋下那道血口被刀势压得又开一线。
他没有看伤口。
只把刀重新压回灯前。
陆绝眼神更冷。
“能撑?”
“那就看你能撑几刀。”
他刀势一坠,不再给叶霄换气。
窄刀正面锁住黑刀,刀罡一层层压下去,数道重劲同时落在叶霄肩背、胸腹和手腕上。
刀锋锁的是叶霄,余波却顺着地面卷向伤房廊口。
那里有两个人正被拖出来。
林砚刚扶起一名伤者,刀风便斜压过去。那名伤者喉口刚喘出一声,血沫还没落,颈侧的汗毛已经齐齐断开。
再近半寸。
人就没了。
马武低吼一声,横刀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