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用。”
“用到出刀不顶手,回刀不滞腕,刀身那口冷劲不再拧着你走,再谈第三枚。”
叶霄道:“好。”
焦三炉皱眉。
“你别光说好。真有那东西,一定别急着入炉。”
他指了指旧炉,又指向沉黑长刀。
“刀、炉、人,少一项没准备好,都能把好东西喂死。”
慕青在旁边笑了一下,取过一枚空炉签。
“那我替焦师傅先记一条。”
焦三炉瞪她。
“记什么?”
慕青笔尖落下。
黑残片再现,先看,再验,最后才入炉。
她吹了吹墨。
“这样真有东西送来,焦师傅就不用担心。”
焦三炉一噎。
旧炉院里的火渐渐低下去。
几名老炉工没有立刻去收炉。
他们见过上品宝器,也见过好料堆出来的好刀。可这种从下品一步步吃上来的刀,那是从未见过的。
慕青将那枚新炉签封入内册,合匣前,抬眼看了秦策行一眼。
“少主,供奉账要不要也一起改?”
秦策行没有立刻答。
他看着叶霄腰侧的沉黑长刀,又看了一眼叶霄掌心那道裂口。
数日前,秦氏给的是覆罡圆满供奉的规格。
今日再按那一档给,秦氏脸上挂不住。
秦策行道:“改。”
慕青指尖按在账册边。
“按什么?”
秦策行点头。
“按镇罡。”
旧炉院里,两个老炉工都抬了下眼。
秦氏供奉里有覆罡。
但镇罡供奉,却还是第一个。
慕青低头落笔。
“如何改?”
秦策行道:“在原本供奉规格上,再翻几十翻。”
慕青笔尖一顿。
“十翻?”
秦策行看着叶霄,语气很稳。
“不能让叶兄觉得,入了镇罡以后,秦氏还拿覆罡圆满的价糊弄人。”
“秦氏也不做这种事。”
慕青笑了一下。
“这话才是少主该说的。”
她重新提笔,把供奉账改完,又问:
“这把刀后续若再入炉?”
秦策行道:“所有消耗,秦氏负责。”
焦三炉在旁边冷哼一声。
“你知道这句话有多贵?”
秦策行看向他。
“知道。”
焦三炉盯了他一眼,到底没再骂。
秦策行重新看向叶霄。
“叶兄,话说在前头。”
“老规矩,秦氏请供奉,不买人。你不必替秦氏低头,也不必被秦氏差遣。”
“真有事要请你出手,还是另开一笔价。你接不接,自己定。”
这些话,先前他说过。
今日再说一遍,是加价之后,把界线重新摆明,也让叶霄安心。
叶霄道:“可以。”
慕青将账扣合上。
咔。
这一声轻响,秦氏这笔新价,便算落定。
叶霄把沉黑长刀归入新配的刀鞘。
刀入鞘时,声音低厚。
秦策行送他到旧炉院门外。
雨后的风从长街吹进来,带着湿冷。院门打开时,外头天光暗了几分。
秦策行停在门边。
“第一批镇罡供奉物资,今晚入星辰阁。”
叶霄侧目。
秦策行道:“叶兄可别拒绝,这是秦氏该给的。”
“你入镇罡的事若传出去,递供奉帖的人不会少。”
“秦氏既然先请了叶兄,就不能等别人把价抬起来,才回头补账。”
慕青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我亲自过账,不会短一块肉、一枚丹。”
叶霄看着二人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秦策行也没有再多说。
有些账,落在纸上,比落在嘴上更实在。
叶霄离开旧炉院。
刀鞘不亮,却让几名守门护卫的目光都低了一分。
旧炉院门前,几个炉工远远看着。直到叶霄走远,才有人低声道:
“镇罡供奉。”
另一人看了一眼炉房。
“咱们秦氏以前有过吗?”
没人接话。
过了片刻,守火闸的老炉工才低声道:
“现在有了。”
这句话只落在旧炉院里,没有传到外门。
秦氏外门前,叶霄已经走下长阶。
石道还湿着,檐角水珠一滴一滴落下,在青石上砸出极轻的声响。
沉黑长刀坠在腰侧。
比来时多了一份分量。
袖中,那张余铁生留下的旧纸贴着腕骨。
第七风口下。
炉底灰道。
叶霄沿着长街往下城走去。
天色渐暗,街边灯火一盏盏亮起。
到星辰阁所在的街口时,他没有转进去。
脚步一偏,朝槐炉坊旧址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