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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霄没有立刻杀他。

他回头看向余铁生。

“认清楚。”

余铁生撑着旧炉台,慢慢抬起头。

三十多年了。

那张脸老了。

皮也换了。

名字也洗过。

可那双眼睛没有变。

一个在炉边装了三年可怜的人,别的都能改。

唯独那双眼睛,改不了。

余铁生盯着他,一字一顿道:

“霍北。”

两个字落下,霍长钧的脸彻底变了。

那是被认出来后的慌。

三十多年,他最怕的不是仇人活着。

是有人还能从这张老脸下面,把霍北挖出来。

叶霄点头。

霍长钧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
“你们……会后悔……”

叶霄看着他。

“那是后面的账。”

“现在你要先死。”

手劲再送。

断杖裂开的尖头,彻底没入胸口。

霍长钧的声音断在喉咙里。

他头一偏,眼里的静终于碎了。

雨声重新落回旧炉坊。

余铁生坐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他看着霍长钧的尸体,看了很久。

久到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,他才像终于想起自己还活着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没说出话。

叶霄走到他身边,解开绑绳。

余铁生的手垂下来,半晌才恢复一点力气。

他看着叶霄。

这一次,他再度说出了那两个字。

“谢了。”

叶霄看着旧炉口的血。

“这次可以谢。”

余铁生低下头,肩膀轻轻颤了一下。

叶霄没有再说话。

他转身,看向霍长钧的尸体。

血已经浸透袖口。

可袖口那三道黑纹没有被血染开,反倒越发清楚,仿佛从更深处重新浮了出来。

断了这一头。

另一头还在别处。

叶霄弯腰,从霍长钧怀中取出一枚黑色小牌。

牌面不大,入手冰凉。

正面压着三道细黑纹。

背面只有一个字。

玄。

林砚带人赶到时,旧炉坊里的雨已经冲淡血味。

他刚踏进外门旧位,脚步便停了一瞬。

外门残槛断了。

后门塌墙穿了。

炉门前的灯灭了。

三具尸体倒在外门残槛、后门残墙与炉墙阴影下。

霍长钧被一根断杖钉死在旧炉台前。

叶霄站在雨里,腰侧空着,衣襟带血,脚下炉灰伏成一片。

林砚握册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他不是没见过叶霄杀人。

可这一刻,他才真正意识到。

天渊城,多了一位镇罡。

而且是能把同境钉死在旧炉前的镇罡。

跟来的阁中人也停在门外,没有立刻进来。

有人看见霍长钧胸口那根断杖,喉结动了一下。

有人看见地上黑纹尽灭的乌铁拳环,手指下意识松开刀柄。

刚才雨声很轻。

此刻,所有人的脚步都更轻。

叶霄把黑牌丢给林砚。

“入阁册。”

林砚接住,低头看了一眼。

牌上的“玄”字,被雨水洗得更冷。

叶霄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、短钉和断开的黑线。

“尸体、短钉、断线,全都入卷。”

“银票、丹药,还有宝器,先记后收,入阁库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冷炉石旁的余铁生。

“余老匠也带回去,先治伤。”

林砚低头。

“是。”

他带人开始清点。

外门残槛旁,紫衣人的手骨已经扭得不成样子。一只乌铁拳环落在线轮旁,边缘凹陷;另一只陷在炉墙黑灰里,黑纹尽灭。

后门残墙下,乌铁线轮沾着血,黑线缠在断指之间。

炉墙阴影里,那张乌木短弓躺在那,箭囊落在黑灰里,几支乌黑短箭散开,箭头仍冷得发亮。

霍长钧肩头那柄乌黑短刀,也被人用布裹起。

几件东西一件件收上油布。

没有一件是凡铁。

林砚的目光最后落在那柄乌黑短刀上。

同样沾了雨,其他兵器上的水都顺着刃口滑下。唯独那柄短刀,雨水落在刀脊那三道黑纹旁,像被什么托住,迟迟不滑。

林砚没有伸手去碰。

他只让人另取一块干布,把短刀单独裹起。

“这柄别和其他的放一起。”

叶霄没再说话,转身往外走。

旧炉坊外,雨水一点点冲过霍长钧身下的血,顺着石缝流入焦黑炉口。

三十多年前那场火,终于等来了一场迟来的冷雨。

林砚跟在身后,低声问:“阁主,这事算完了吗?”

叶霄看着夜色深处。

旧炉坊的雾很冷。

他胸腹深处的罡核缓缓转动。刚才被霍长钧压开的旧伤还在,喉间仍有血味,可那股镇住全身罡气的感觉,也从未如此清楚。

叶霄道:“霍长钧死了。”

“开门的人,死在旧炉前。”

他看向林砚手中的黑牌。

“但让他开门的人,还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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