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个字落下,檐下更静。
老匠声音更低。
“但最要紧的,是他回来了。”
“我看见他了。”
“就在昨夜。”
他顿了顿,接着道:
“北炉旧街外,停了一辆府城来的车。”
“我原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。”
“车帘掀起半寸。”
他的指节一点点扣紧。
“里面那个人,老了。”
“脸也变了些。”
“可我认得他的眼睛。”
叶霄没有说话。
老匠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一个在炉边装了三年可怜的人,别的都能改。”
“唯独那双眼睛,改不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就是霍北。”
“现在的霍长钧。”
檐下安静下来。
老匠继续道:“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回来。”
叶霄看着他。
“没有物证?”
老匠沉默了一息。
“没有。”
他声音很低。
“槐炉坊烧没了。”
“知道那件事的人,也死得只剩我一个。”
“我能给你的,只有这个名字。”
“还有这条腿。”
叶霄的目光落在他的断腿上。
那条腿旧得像一块冷掉的炉石。
老匠看着他。
“现在你可以问,他是什么实力了。”
叶霄道:“你清楚?”
老匠嘴唇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
叶霄道:“你不清楚。”
“那问了也没用。”
老匠沉默。
叶霄继续道:“当年我答应过你。”
“只要我能做到,我就会去做。”
老匠按在旧木箱上的手指,轻轻颤了一下。
叶霄道:“这笔账,我接。”
老匠抬头。
叶霄看着他。
“能杀时,我会杀。”
这句话落下,老匠想笑。
没笑出来。
他只是低下头,手掌在旧木箱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咚。
声音很轻。
却像一笔压了三十多年的旧账,终于扣上封皮。
叶霄转身往星辰阁里走。
老匠撑着木杖起身,断腿落地,木杖点在石面上。走出两步,他又停下。
“叶霄。”
叶霄停步。
老匠张了张嘴。
那句压了三十多年的恨到了嘴边,最后仍旧没说出口。
他只低声道:“谢了。”
叶霄没有回头。
“等我杀完再谢。”
老匠站在檐下,怔了一下。
门内灯影一晃,很快吞没了叶霄的背影。
……
静室门合上。
外头的搬货声、脚步声、低语声,被门板一层层隔开。星辰阁已经醒了,有人在门外压着声音议论,有人在账房里翻册,有人在后院搬药。
叶霄没有管。
老匠什么都没留下。
只有两个名字。
霍北、霍长钧。
还有一条断腿,和一双在炉边记了三十多年的眼睛。
叶霄看着空桌面,片刻后,收回目光。
债已经接了。
霍长钧要杀。
但不是现在。
他腰侧空着。
沉黑长刀还封在秦氏旧炉院,七日内火不能断,炉不能开。
叶霄盘膝坐下。
没有刀,那就先让自己更进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