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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槐炉坊留下来的规矩,只教人守,没教人问。”

叶霄没有再问。

昨夜的灯车,旧盒里的黑残片,秦氏旧炉里暂封的沉黑长刀,在他心里连成一线,又被他压下去。

还不到定论的时候。

老匠的指节一点点扣紧木箱边缘。

“霍北在槐炉坊待了三年。”

“三年里,他摸清了人,摸清了门,也摸清了炉。”

“可他始终没摸到那块黑残片。”

叶霄道:“所以那一夜,他开了门。”

“是。”

老匠抬起头。

“那一夜,是他开的门。”

叶霄问:“谁进来了?”

“七个人。”

老匠眼里没有泪,也没有红,只剩一种被炉火烧干后的冷硬。

“黑衣,遮脸。”

“袖口压着三道黑线。”

“不是天渊城的人。”

叶霄把这四个字记下。

三道黑线。

老匠继续道:“他们进来以后,只问一件事。”

“黑残片在哪。”

叶霄问:“暗匣呢?”

“那时候,我也不知道。”

老匠这一次答得很慢。

“我只知道槐炉坊守着那东西,也知道每月十五,我师兄会独自封炉。”

“除此之外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叶霄道:“他们是来逼问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老匠按在木箱上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
“他们没有翻炉,也没有砸墙。”

“他们知道乱翻没用。”

“所以先问。”

“问不出来,就杀人。”

风从檐角钻进来,卷起木箱边上一点灰。

老匠一掌按住。

灰没散出去。

“守巷的,死了。”

“看火的,死了。”

“拉风箱的,也死了。”

“槐炉坊三道门,都是霍北开的。外门进人,后门封死,炉门落锁。”

“那一夜,里面的人出不去,外头的人听不见。”

“他们一个一个杀给我师兄看。”

“最后,霍北站在炉门前,对我师兄说了一句话。”

叶霄看着他。

老匠缓缓抬眼。

“他说,这些人都是因你而死。”

“你早说,就不会死这么多人。”

檐外的晨声像远了一些。

叶霄眼神终于冷了一线。

老匠看见了。

他继续道:“我师兄最后跟他们拼命。”

“还是死了。”

老匠的手落在断腿上,轻轻拍了一下。

声音很闷。

“我这条腿,就是那时候断的。”

“没冷透的炉石压下来,骨头碎在里面。”

他说得很平。

越平,越能听出那里面压了多少年。

叶霄道:“霍北为什么没杀你?”

老匠笑了一声。

“因为总要留一个认罪的人。”

他抬手点了点自己。

“外头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是我贪炉,卖料,害死师兄。”

“断我一条腿,是惩戒。”

“废我匠籍,是定罪。”

“留我一条命,是让我这辈子都翻不了案。”

檐下静了一息。

叶霄道:“所以你成了工寮里的老匠。”

“是。”

老匠没有躲,也没有遮。

“槐炉坊没了,匠籍也没了。”

“我从那天起,只剩一条烂命和一条断腿。”

他低头看着那只旧木箱,手掌压在箱盖上。

“那一夜,霍北没拿到。”

“他若已经拿到,那场火不会烧得那么急。”

叶霄看着他。

“你今日来找我,是因为霍北回了天渊城,还是因为你觉得我现在杀得了他?”

老匠沉默了一息。

他的手指在箱盖上慢慢收紧。

“都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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