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巷口外传来一声吆喝。
“修灯,添油补罩,旧芯换新。顺手给娃娃带串糖……”
声音不高,拖得很稳。
很快,院门外响起两下轻叩。
巡巷口的护院隔着院门,声音放得很低。
“叶阁主,巷口来了辆修灯车,停在风灯下没走。”
叶霄放下汤碗。
孙凝香皱了下眉。
“这个时辰,修灯车还带糖葫芦进清石巷?”
叶母看向门外。
小雪也跟着站了起来。
叶霄只道:“在屋里。”
孙凝香没再问,把小雪往身后一拉,另一只手按住门后的短刀。
“听你哥的。”
叶霄起身。
正屋门一开,夜风先卷进来,桌上的汤气被吹散半寸。小雪站在孙凝香身后,眼睛一直跟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穿过小院,走到院门前。
院门再开。
外头的风更冷。
巷口那辆旧灯车停在风灯下,灯影压在青石地上,晃得很轻。
车上挂着几盏旧风灯,木箱里摆着灯油、灯罩和几束旧灯芯,旁边却插着几串糖葫芦。
推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瘦脸男人,穿着一件灰布旧袄,袖口磨得发白,腰背刻意塌着,像常年走街讨生活的人。
可他鞋底太干净。
扶车的手也太稳。
那只手没有冻裂,没有油垢,虎口处反倒有一层薄茧。
见叶霄出来,他立刻弯腰赔笑。
“叶阁主。”
“听闻阁主刚回家,夜里寒,小人想着送盏灯,也给家里小姑娘带串糖。下城人没什么好东西,就图个心意。”
“小姑娘”三个字出口,叶霄的视线从灯车上移到他脸上。
那汉子还在笑。
话说得低,眼角却往叶霄腰侧一掠。
他取下一盏旧风灯,双手捧着往前递。
“阁主试试,灯芯新换的,不熏眼。”
他说着拨开灯罩,露出灯座下那只装灯芯的小匣。灯角往叶霄身前近了半寸,轻轻擦过叶霄衣襟。
那只灯芯匣贴着腰侧掠过时,匣底封着的东西轻轻一颤。
几乎同时,叶霄腰间的刀,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线。
很轻。
轻到旁人根本看不出。
可那汉子眼底已经闪过一点喜色。
叶霄看着他。
“这么晚,还卖?”
汉子强笑道:“下城人讨口饭,哪敢挑时候。”
他穿着下城人的旧衣,说着下城人的苦话,连低头弯腰的姿态都学得很像。
叶霄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放到车板上。
铜钱落下,声音很轻。
“饭可以讨。”
叶霄抬眼。
“东西别藏在灯里。”
灯贩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手指猛地扣向灯芯匣,想把匣盖合死,连灯一起抽回去。
巷口另一边,原本蹲在墙根补鞋的瘦子针线一停,手已经探进鞋箱底。
那里藏着一截短筒。
叶霄没有拔刀。
刀鞘点落。
咔。
灯芯匣被震开,那点被黑蜡封住的残片弹了出来。叶霄两指一扣,将它按进袖内。
同一瞬,他另一只手扣住灯贩手腕,往下一折。
灯贩膝盖一软,整个人跪在车边,额角青筋暴起,却没敢叫出声。
“你怎么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叶霄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怎么发现的?”
叶霄看着他。
“你的鞋底太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