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字写得不好。
只有四个字。
出来就好。
林砚看着那四个字,笔尖悬在册页上,半晌没有落下。
后堂传来脚步声。
严泉走到他身侧,袖口还湿着,身上带着伤房的药味。他低头看了看那张皱纸,又看向门外还在等着登记的人,沉默了片刻。
“这一册,别放账房了吧?”
林砚没有应声。
他翻到册首,写下两个字。
民心。
墨迹未干,外面又有人快步跑来。
“让让!”
“长源巷那边也来人了。”
“几家铺子凑了点热粥,说是送给阁里值夜的兄弟。”
人群里有人低声道:“这么送,不知道的,还以为星辰阁守夜的兄弟都没饭吃。”
跑来的人挠了挠头。
“没想那么多。”
“就是想着,天冷,他们守了一夜,总该吃口热的。”
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笑声不大,却把整条街上的冷雾都冲散了一点。
星辰阁的门匾挂在门上。
初挂上去那日,它还只是一块临时木板。
今日,它终于有了根。
……
辰时刚过,一头青羽信禽掠过镇城司上空。
湿冷晨雾被双翼切开,几片青羽落在镇城塔檐角,很快被雨水打湿。
卢行舟取下信筒,送进上层时,叶霄已经在案前。
他右臂刚换过药,药布还没完全收紧,腕骨下那片暗色仍未散去。
上官瑶玥拆开短签,只扫了一眼,便放到案上。
短签上只有两行。
三日对卷。
府城旁听。
叶霄看了一眼,并不意外。
昨夜城主府赔出的,不只是一卷镇罡法。
还有遮不住的破口。
镇城司已经入卷,元武山也露了面,府城那边不可能再让天渊城关起门来收尾。
卢行舟没有立刻退下,又把一枚封好的丹封残角放到案上。
“杜玄照那边核出来了。”
他声音低了些。
“这次对上了。”
叶霄抬眼。
上官瑶玥指尖停在那枚残角前。
残角很小,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回纹,绕了一圈,尾端微微上翘。
卢行舟道:“镇渊府城,地药阁旧封。”
他说出“地药阁”三个字时,脸色比刚才更冷。
叶霄没有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那是什么?”
上官瑶玥指尖点在回纹旁,声音很平。
“府城灰市的药路大盘。”
卢行舟接着道:“名字像药铺,吃的是黑药、偏药、禁药。明面药行不敢入账的东西,很多最后都会进它的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灰市里有人说,地药阁卖的不只是药。”
“它还是府城灰市主人之一。”
叶霄看向那枚残角。
卢行舟继续道:“城主府暗册里,沈二爷负责的血药,也走这个口。”
叶霄垂下眼。
重牢里喂进他身体的丹药,和沈二爷负责的血药,背后是同一条从府城灰市伸来的线。
上官瑶玥把府城短签与丹封残角并在一处。
“府城要旁听。”
她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
“看他们灰市里的药,是怎么进我镇城司案卷的。”
卢行舟没说话。
叶霄也没说话。
镇城司案上,沈二爷血药案,还有重牢背后的府城药线,第一次有了名字。
地药阁。
……
远在镇渊府城,灰市深处。
地药阁后院的灯,也在这个清晨亮了。
前堂挂着药匾,门面干净。木柜上摆着补血、续骨、养气的正经药名,伙计衣袖雪白,药秤擦得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