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伞柄一点,城主府的阵根裂了一寸。”
脚夫听不懂什么叫七境宗师。
也听不懂阵根裂一寸到底有多重。
可他听懂了另一句话。
叶阁主没死。
也没被押回重牢。
有人从旁边挤过来,急声问:“那城主府呢?”
“他们就这么算了?”
伙计看了一眼四周,声音更低。
“不算还能怎样?那可是一名宗师,没把城主府拆了就不错了。”
“不只如此,听说城主府最后还赔了一卷镇罡法。”
这一下,周围彻底静了。
下城人未必知道镇罡法值多少钱。
可他们知道赔这个字。
以前下城人见了上城府门,连头都不敢抬。别说城主府,就连它管着的护城司,只要一句话下来,帮派要低头,武馆要退让,铺子要关门,苦哈哈的人被夹在中间,连问一句凭什么都不敢。
可现在,有人从城主府里走了出来。
还让城主府赔了东西。
热汤锅旁,那个妇人低头看着锅里的白雾,眼眶忽然红了一下。
她丈夫前些日子在星辰阁伤房里捡回一条命,药钱还记在账上。那账没有逼她卖女儿,也没有让她按手印签死契。
她把原本准备自己喝的半勺热汤,又舀回孩子碗里。
孩子不懂,只小声问:“娘,叶阁主是不是很厉害?”
妇人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厉害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但你以后别只记他厉害。”
孩子抬头。
妇人看着巷外来来往往的人,声音很轻。
“还得记他让你爹活着回来。”
消息沿着河街往下滚。
滚到工寮时,锤声停了一片。
一个老匠听完,只把烧红的铁条重新塞进炉里,脚下踩动风箱。
火星轰地窜了起来。
旁边年轻学徒还在发怔。
“师父,城主府真低头了?”
老匠盯着炉火。
“不是低头。”
他咧了咧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
“是有人把它的头按下去了。”
锤声重新响起。
这一锤,比前几日都重。
锤声从工寮里传出来,又很快被河街的雾吞进去。
河街主码头那边,账棚已经开了。
星辰阁立过规矩,过货只走一层账。谁收,谁签名。挑夫从棚前过,只把木牌递过去,不再摸第二遍铜钱。
真正动心思的,是下游几处小埠口。
那地方贴着货栈边线,离星辰阁正门远,平日多是小船靠岸、散货转手、苦力换肩。旧盘口的人不敢明着说旧规矩还在,都换了个名目,叫看货钱。
可钱也不敢多。
一人几枚。
因为星辰阁就在下城,他们不敢像以往那样,而且也不敢明抢,只等苦力自己递。
几个穿短褂的闲汉早已经到了棚下。
竹牌没拿出来,手却一直按在腰间。
他们在等。
等叶霄是不是又被押回重牢,等星辰阁是不是该重新低头,等这条水线还能不能再咬一口。
一个背着麻袋的老挑夫从棚前走过,手往腰间摸了一下,又停住。
那几枚铜钱还在。
棚下几个人也看着他。
没人开口。
消息传到这里后,老挑夫喉结动了动,背着麻袋继续往前。
他走出几步后,肩膀忽然直了些,像是那袋货轻了一点。
旁边年轻挑夫看得发怔。
“叔,不给吗?”
老挑夫沉默了一下。
“只要叶阁主还站着,这些不该给的,就不用给。”
他把麻袋往肩上一顶,脚步比刚才稳了。
棚下,一个闲汉低声骂了一句。
“收不收?”
领头那人看着河街上越来越多的人影,脸色阴沉。
“你去?”
那闲汉嘴唇动了动,没敢迈出去。
远处有人正把消息往这边喊。
“城主府赔了!”
“赔的还是镇罡法!”
棚下几个人同时一静。
领头那人按在腰间的手慢慢松开。
竹牌终究没拿出来。
河水拍着岸,一下一下,把昨夜雨后留下的旧泥往下冲。
那几枚铜钱,留在了老挑夫腰里。
不远处,一个卖鱼的妇人正在收摊。她本来已经把最肥的两尾鱼挑到木盆边,按旧习惯,要留给棚下那几个人。
听完消息后,她看着盆里的鱼,犹豫片刻,把那两尾鱼重新丢回水里。
鱼尾一摆,溅了她一身水。
她骂了一句,眼里却有了点笑。
消息也到了哑巷。
雨后的哑巷更窄,泥墙被泡得发暗,墙根下积着水。几个孩子蹲在巷口,看着大人们压低声音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