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,叶霄眼睫动了一下。
卢行舟像知道他要开口,立刻隔着车帘道:
“你少说话。”
“你现在只管活到明天。”
叶霄停住。
外头雨声更密。
卢行舟又道:“城主府已经破了口,后面的账,镇城司会往里查。你别拖着半条命抢活。”
杜玄照没有接话,只把副卷往怀里压紧。
叶霄看着黑木匣,慢慢松开指节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把所有事都攥在自己手里。
车行到长街中段,青衣男子仍撑伞走在车侧。雨线落到他肩后半尺,便被无声分开。
上官瑶玥抬手掀开车帘,第一眼仍落在叶霄右手上。
那只手搭在膝边,血已经不怎么流了。
可指骨绷得很紧。
她没有问疼不疼。
“刚才那口逆罡,你若真打出去,右臂还保得住吗?”
叶霄抬眼。
“死不了。”
上官瑶玥看着他。
“我问的是右臂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还有你的覆罡根基。”
叶霄没回答。
有些事不能说。
上官瑶玥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再追问,只放下车帘一角,却没有完全合上。
青衣男子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。
“小师妹今日当众认你,是把你往山门前推了一步。”
叶霄隔着半掀的车帘,看向上官瑶玥。
上官瑶玥没有避开他的目光。
“我不是替你应山门。”
“我是告诉城主府,别拿属员两个字买你的命。”
雨声压在车顶。
叶霄没有立刻接话。
他听懂了。
在城主府眼里,属员两个字轻得很。轻到可以锁五十九日,可以喂丹,可以开阵,可以把一个活人写成卷上几行冷字。
可她当众喊了师弟。
那一声没替他应下山门,却把城主府压在他头上的价格,硬生生抬高了一层。
叶霄靠回车壁。
车外雨幕连成线,他眼前却又浮现出城主府门外那尊青影。
青影立在门外,没有踏进外堂。
可阵纹先低了。
城印先暗了。
刀锋先垂了。
供奉被按在原地,连起身都做不到。
青衣男子的声音隔着雨传来。
“还在想那道法象?”
叶霄道:“嗯。”
青衣男子道:“我只让它立在门口。”
叶霄抬眼。
青衣男子看着雨夜,声音很平。
“它若进堂,城主府裂的就不只是一寸阵根。”
叶霄沉默。
他想起那一刻,满堂刀锋低下去的声音。
法象没有砸碎什么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,那道法象真落下来,他们接不住。
青衣男子道:“武道第七境,名立象。”
“法象雏形初立,能显三息。”
“只这三息,宗师便是宗师。”
雨水打在伞沿上,一串串往下落。
叶霄看着车外那片雨幕,低声问:“法象怎么来?”
青衣男子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了一眼车内的黑木匣。
“你连镇罡法都还没开。”
“先把第六境走明白。”
叶霄没有反驳。
上官瑶玥一直没说话。
直到听见六境二字,她才看了一眼叶霄垂着的右臂。
“他已经练成化劲。”
青衣男子脚步微顿。
雨水从伞沿落下,砸在青石上,碎成一线。
上官瑶玥道:“不是靠人喂出来的。”
“是在下城那种地方,自己把几门拳法硬磨到圆满,磨出来的。”
“而且很快。”
青衣男子看向车帘。
叶霄靠在车壁上,右臂垂着,脸色仍白,指节却始终稳着。
片刻后,青衣男子笑了一声。
“难怪你认他。”
叶霄没有接话。
右臂深处的疼意,一阵阵往肩背里钻。
青衣男子继续往前走,声音隔着雨传进车内。
“化劲,是一身力路通了。”
“脚跟、腰胯、肩背、肘腕,能合成一线。”
“贴上去,不是撞一处,是整条劲打进去,让人断力、失衡,气血接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大多数武者,在第六境前不会专门死磕化劲。”
“太难。”
“见效又慢。”
“尤其到了凝罡以后,化劲对战力提升微乎其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