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接话。
卢行舟看向右案:“邢司主,锁罡链扣到这个地步,护城司的验伤册,是死人写的?”
邢守川脸色微变。
城主府管事冷声道:“卢副使,今日对的是杀沈主卷。”
卢行舟转头看他,声音很低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还坐在这里跟你们对卷。”
“否则我问的,就不是验伤册。”
“是重牢里谁下的令。”
这句话落下,外堂里几名文吏的笔都停了。
杜玄照没有开口。他翻开镇城司副册,在空白页首落下一行字。
重牢五十九日,锁伤入骨,右臂疑废,验伤失实待核。
笔锋很重,最后一个核字,墨迹几乎透到纸背。
他写完,将银签往那一页上一压。
啪。
银签落声不大。
可那一下,像把验伤失实四个字,钉在了城主府外堂上。
城主府管事脸色难看了一瞬。
可下一刻,他又看向叶霄。
叶霄站在堂中,脸色苍白,呼吸很轻,右臂垂在身侧,连指尖都没有动一下。腕骨上的锁伤还在渗血,血沿着链环往下滴,落在湿冷的青砖上。
很好。
管事眼底重新浮出一点快意,转头看向陆沉风。
陆沉风抬手,文吏展开主卷,声音落得很重。
“叶霄。”
“沈氏二爷,是否死于你手?”
堂中安静下来。
主卷摊开,所有目光都落到叶霄身上。
卢行舟没有坐回去。
杜玄照也没有抬头,只让那枚银签继续压在验伤失实那一页上。
叶霄抬眼。
“死于我手。”
堂中气息骤然一紧。
管事立刻道:“记下。”
文吏刚要落笔,叶霄又开口。
“写全。”
管事脸色一沉。
叶霄看着主案。
“沈二爷死前,在烧账、灭口、毁炉。”
“黑炉已入镇城司临卷。”
“今日若只写杀沈,不写毁证,就是删案。”
几名文吏的笔尖停在纸上,没人敢先落那一笔。
卢行舟仍站着。
“镇城司附议。”
“杀沈可以问,黑炉现场不能删。”
杜玄照抬笔,在副册上落下一行字。
沈氏二爷死前毁炉灭证,杀沈定性待核。
银签压下。
啪。
声音不大,却把城主府刚要落死的杀沈二字,硬生生拖回了待核。
管事冷声道:“叶霄已经认了杀沈。”
“认了。”
叶霄抬起双腕,锁罡链轻轻一响。
“所以我还站在这里。”
“但你们押我五十九日,锁伤入骨,日日服丹,日日入册。”
他看向邢守川。
“今日对供之后,还要续押。”
“那就先验伤,验链,验药。”
管事立刻喝道:“旁枝不可乱入!”
卢行舟冷冷看向他。
“不是旁枝。”
“人伤到这个地步,还要续押,护城司若不肯验,镇城司就按失验记。”
邢守川握着乌木短尺,指节慢慢收紧。
他终于开口。
“取今日丹封。”
“连近五日用药销簿,一并取来。”
管事脸色难看。
“邢司主!”
邢守川看着他。
“护城司重牢用药,入牢册。”
“今日要续押,就必须让人查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很快,看守捧着木匣上堂。近五日丹封一字排开,最上面一张,就是今晨那张。
封口灰痕还在。
边纹很浅。
叶霄只看了一眼。
“这枚印,走的是哪条药路?”
管事脸上的冷意僵了一瞬。
很短。
可卢行舟看见了。
杜玄照也看见了。
他从副册夹页中取出一张丹材转运底签,放到案上。底签边角,同样压着一枚浅印。
两枚印放在一起。
缺口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