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两。
对上城人不算什么。
对河街的人,是救命钱。
“中间人是谁?”
陈守哑声道:“刘婆。”
“哪条路上的?”
陈守低着头。
“清伎坊。”
马武抬眼。
“清伎坊的人,替青柳外宅牵女工契?”
陈守摇头。
“她嘴上不提清伎坊,只说上城外宅缺短工,月钱高,还能先支钱。”
“有契,有手印。”
“看着像正经活。”
马武把那张短契收进油纸。
“还有谁?”
陈守沉默了一下。
“河街林家的阿桃。”
“交界区的素荷。”
“还有你们伤房里,赵老二的媳妇。”
马武猛地抬头。
“谁?”
陈守不敢看他。
“赵老二前些日子伤着腿,在你们伤房吊药。他媳妇说家里没米,想找活。”
“刘婆说,上城有短工,月钱高,还能预支。”
“她去了三日,没回。”
门口几个下城女人低着头,其中一个怀里抱着孩子,孩子脸冻得发红。
“我嫂子也去了。”
“我家隔壁三丫也去了。”
“都说是去做工。”
“契上有印。”
“有人找过护城司,可他们只回,有契,有钱,不算失踪。”
马武看着她们。
到这一刻,他才明白陈守为什么要在星辰阁挂匾时冲上门。
不是没人找过。
是找了也没用。
有工契,有手印,有预支钱,自愿做工。
几句话盖下来,活人就从下城账上被挪走了。
马武把那些短契一张张收好,转身就走。
他没有骂。
星辰阁前厅里,灯还亮着。
内间,封药盒摆在案上。严泉把十五日前圈过的那页南墙旧库异常账摊开,纸边压着几粒封蜡碎屑。
门前已经验过血药成分。
现在要验的,是它从哪条路出来。
葛青藤刮下一点瓶口封蜡,放到灯下,用银针轻轻挑开。蜡心里露出一点暗黄旧印泥,带着极淡的药腥。
严泉皱眉。
“这也能认?”
葛青藤把蜡屑推到旧账旁。
“南墙旧库那排窄口药瓶,封口就是这道暗纹。”
严泉脸色变了。
葛青藤又从药液底部挑出一点灰白残渣,和南墙旧库封箱里取出的灰骨粉样并在一处。
颜色、细度、腥味,都对上了。
严泉盯着旧账上那四个字。
他冷笑一声。
“修库损耗……”
“损到血药里了?”
葛青藤看着那页账,许久没有合上。
“南墙旧库这条暗线,一直有人续着。”
入夜后,消息陆续回到星辰阁。
最先回来的是马武。
他带回几张女工短契拓样。
陈莺。
阿桃。
素荷。
赵氏。
几张契的字迹不同,印却一样。
旧清伎坊的小红印。
马武把油纸包放到案上。
“陈莺不是第一个。”
林砚打开短契,手指停了一下。
他认出赵老二的名字。
那男人前几日还躺在伤房里,抓着严泉的袖子问药钱能不能先欠。那时,他媳妇就在旁边抹眼泪。
林砚低头写账。
一个又一个名字,皆以高价女工名义入上城。
短契有印。
护城司未入失踪案。
没过多久,荒狼从后门进来。
“青柳旧宅进了一辆车。”
林砚笔尖停住。
“几个人?”
“至少三个。”
“都是什么人?”
“有上城衣料,也有下城麻鞋。”
马武的脸一下冷了。
荒狼继续道:“车从南边小道进巷,轮上有河街灰泥。旧宅侧门接人,没人报名字,没人点账。”
林砚一字不漏记下。
片刻后,他看着账册,声音低了些。
“药线,接上人线了。”
前厅静了一下。
葛青藤拄着木杖,声音很冷。
“青柳能藏人,能取血。可血药里的封蜡、药底、骨粉,不是青柳自己能生出来的。”
林砚翻开南墙旧库那页旧账。
灰骨粉三斤。
血补方底料六包。
封蜡十二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