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时,还盯着屋梁看了半天,才哑声问:
“我没死?”
旁边药童没忍住:
“想死也得排队。”
严泉扫了他一眼。
药童立刻闭嘴。
伤房里却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这笑很轻。
却让满屋守了一夜的人,终于敢喘出一口气。
靠门那名老汉颤巍巍开口:
“叶阁主……这药,真能用在我们身上?”
他问得很轻。
像怕一问,药就没了。
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,像他这种命的人,能用上那么好的药。
不只是他,伤房里其他人,心中也浮现相似的想法。
叶霄看着他。
“进了伤房的药,就是给伤房用的。”
老汉嘴唇抖了抖,没再说话,只把头低下去。
门外那些下城人看着这一幕,慢慢安静下来。
他们不懂拜帖。
也不懂上城的价。
可他们看得懂这个。
昨夜快烧死的断腿伤户,已经认得出他娘。
另外几个快断气的人,也被救了回来。
现在第二批,也在往回拉。
那些平日摸都摸不到的药,一个又一个用在他们这些下城人身上。
这块新牌挂起来,不是为了等上城人夸一句好。
药真进来了。
命也真回来了。
黄小豆抱着一摞空碗,从门后冒出来,小声问:
“严管事,这些碗要刷到能照出脸吗?”
严泉头也没抬。
“你那张脸不用照。”
“刷干净。”
黄小豆缩了缩脖子,抱着碗就跑。
这次连葛青藤身后的药童都差点笑出声。
林砚低头,笔锋落在新册上。
星辰阁立门第一日。
百草主库药入伤房。
西屋断腿伤户,热退,命稳。
东床、南墙、靠窗三名重伤者,危症已退。
第二批伤户续治,三人回命。
写到这里,他停了一息,又添上一行。
长源正供,阁主自结,不走阁账。
就在这时,新一炉药已经上火。
药童来回走动,却没人乱一步。
门外原本往里挤的人,这会儿都退了半步。
没人再把这扇门当热闹看。
叶霄收回目光,从后门出去。
……
清石巷比外头安静。
巷口风灯还亮着。
叶霄刚走近,护院便低头让开。
其中一人低声道:
“叶阁主,早上有辆无徽车在巷口停过。”
叶霄脚步一顿。
“进来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停了多久?”
“半盏茶。”
“做了什么?”
护院道:
“车里没人下来,车夫也没问路,就停在风灯照不到的地方,看了这边一阵。”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“追了吗?”
“孙姑娘没让追,只让我们记住车样。”
叶霄点头。
“做得对。”
护院松了口气。
叶霄道:
“以后再有这种车,也别追。”
“看清来路、车样、停多久。”
“别让他们知道,自己已经被看见了。”
护院立刻低头。
“是。”
叶霄推门进去时,屋里正传出说话声。
小雪道:
“这个辰是不是歪了?”
顾小禾道:
“字歪不歪我不知道。”
“但你这块布再不收边,拿起来先散。”
小雪立刻把布片往怀里一护。
“不能散。”
“这是给我哥的。”
桌边,那块洗干净的旧布摊着。
上面用一截烧黑的细柴枝,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。
星辰阁。
顾小禾捏着针,正低头替她收最后一角。
孙凝香靠在旁边,看得直乐。
“一个敢写,一个敢缝。”
“小雪,你哥那块门牌要是挂不稳,干脆换你这块。”
小雪很认真:
“这块不挂门外。”
“这是家里的。”
叶霄脚步停了一息。
屋里有火。
有汤。
桌上还有一块写歪了的旧布片。
这一屋子的热气,和外头不一样。
下一刻,小雪已经看见了他。
“哥!”
她刚跑到门口,又猛地停住。
先看叶霄袖口。
再看他衣摆。
没看见血,眼睛才一下亮起来。
“你真的回来了。”
叶霄抬手按了按她的头。
“嗯。”
叶母从灶边出来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她也先看了叶霄一眼。
确认人好好的,才轻声道:
“锅里有汤。”
“先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