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堂主。”
叶霄看了他一眼。
“药没丢。”
黄小豆愣住。
下一刻像是想到什么,眼眶一下红了。
叶霄又道:
“做得好。”
黄小豆死死抱住药碗,点头点得很用力。
“我下次还能跑。”
严泉皱眉。
“你还想挨打?”
黄小豆抬头,咧了咧嘴。
“能把药跑回来,就不亏。”
伤房里几个伤户听见这句话,原本发白的脸上,都多了点气。
叶霄没有再说什么。
他往前厅走去。
……
前厅案上,五只补账袋摆得很整齐。
马武站在案前。
老三斗几人还没进来。
他们缩在门外,不敢踏过门槛。
荒狼过去说了两句。
老三斗这才带着李拐几人进门。
五个人衣角还沾着河街泥水。
看见前厅里的人,又看见案上的钱袋,脚步一下慢了。
老三斗先开口。
“叶堂主,我们白日搬货,不是图这个。”
叶霄道:
“我知道。”
老三斗嘴唇动了动。
叶霄看向马武。
马武拿起第一只钱袋。
袋子不大。
可里面的铜钱和碎银压得很实。
他走到老三斗面前,双手递过去。
“宝通欠你饭。”
“星辰阁记你功。”
“白日那一趟,没白扛。”
老三斗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没敢接。
马武把钱袋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宝通给的赔偿。”
老三斗低头看着钱袋上的名字。
三斗。
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。
可那就是他的名字。
他这辈子替人扛过太多东西。
米袋,炭袋,木料,坏了的床板。
死人也抬过。
可从没人把他的名字单独贴在一只钱袋上。
老三斗喉咙堵了半天。
最后只挤出一句:
“谢堂主。”
叶霄道:
“谢你自己。”
“那袋米,是你自己扛的。”
老三斗眼眶发红,低头把钱袋攥紧。
马武又把另外四只发下去。
李拐接钱袋时,手抖了一下。
胡七低着头,不敢看人。
陈瘦子咬着牙,眼圈却红了。
罗二狗最年轻,抱着钱袋的时候,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前厅里没人笑他。
……
葛青藤一直站在院中。
药车送进来之后,他没有进伤房。
也没有坐。
他手里的木杖还沾着药灰。
虎口裂开的地方已经简单包过,布上仍旧渗着血。
他看着药进伤房,又看着宝通货车进后巷。
最后,目光落在叶霄身上。
“叶堂主。”
“不,叶阁主。”
叶霄看向他。
葛青藤缓缓低头。
“主药已经入伤房。”
“药师三人,药童七人,暂归伤房调用。”
“十日内,伤房用药不断。”
他说完,停了一下。
“但百草的账,还没清干净。”
前厅安静下来。
林砚抬起头。
叶霄看着他。
“你倒是自己提了。”
葛青藤握紧木杖,声音发哑。
“方守元死了。”
“沾账的人,也已经清了一批。”
“可百草这块牌子,已经烂了。”
“老夫守主库二十年。”
“以为守住库门,就是守住百草。”
“可到头来,百草拿救命药做黑账。”
“是老夫瞎了眼。”
院里没人说话。
葛青藤抬眼看向叶霄。
“所以,百草旧牌子,老夫不保。”
“剩下的脏账,老夫亲自清。”
“沾过换药、减量、封口、打点、断命药的人,一个不少,全送镇城司。”
“没沾黑账的药师、药童、下城散药线,还有主库里的药。”
他顿了一息。
“这些干净药线,老夫愿一并带入星辰阁。”
林砚握着账册的手猛地一紧。
宝通交的是仓口。
百草交的是药线。
葛青藤低头。
“若阁主不嫌老夫挡过路。”
“老夫愿替星辰阁守药线。”
叶霄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看了一眼伤房方向。
药气正从后廊往外冒。
里面有人咳了一声,又很快被药罐声盖住。
片刻后,叶霄看向葛青藤。
“可以。”
“百草旧账,你清。”
“干净药线,你带来。”
葛青藤低声道:
“老夫照办。”
叶霄道:
“那今日你便入阁。”
“任掌药供奉。”
葛青藤拄着木杖,缓缓低头。
“星辰阁掌药供奉,葛青藤。”
“见过阁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