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弟子喉咙动了一下。
“第一刀,叶霄接了。”
“第二刀,梁镇山没接住。”
铜筹在柳听烟掌心轻轻一响。
她想起这三日河街传回来的风声。
那时女弟子问她,要不要递话。
她说,再看。
他若撑得住,不用岚烟递话。
他若撑不住,递了也没用。
现在结果已经摆在眼前。
叶霄撑住了。
甚至超出她的预期,不只撑住,还把那口气反推回了上城。
女弟子低声道:
“师姐,要不要传回馆里?”
柳听烟把铜筹收进袖中。
“传。”
“就说叶霄已经入覆罡。”
“四家都被清算。”
“星辰堂已改星辰阁。”
女弟子点头。
“还有吗?”
柳听烟看向下城方向。
“把这句话也传回去。”
“以后岚烟再见星辰阁的人,别拿武馆架子压人。”
“谁还拿下城出身说事,先问问自己,接不接得住叶霄那把刀。”
女弟子立刻低头。
“是。”
柳听烟望着晨雾。
……
雷翼武馆。
老馆主坐在那里,听弟子把话说完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老夫得准备好酒了。”
弟子这才想起。
老馆主前几夜说过的话。
弟子低声问:
“现在送过去?”
雷翼老馆主瞪了他一眼。
“现在送?”
“你是送酒,还是赶着告诉全城,雷翼要往星辰阁门口贴?”
弟子脸色一红。
雷翼老馆主起身道:
“不过现在不去,老夫要先把酒取出来。”
“欠人的酒,可以晚送。”
“但不能没备。”
他顿了顿,又笑。
“他入覆罡,不算最吓人。”
弟子没忍住问:
“那什么吓人?”
雷翼老馆主道:
“带伤入覆罡吓人。”
“刚入覆罡,境界都还没稳,就拖着旧伤把四家的账压穿,也吓人。”
“他这不只是破境。”
“更是破局。”
弟子心头一震。
……
这一夜,龙光武馆把那本被退回的薄册,重新封进匣里。
冰川武馆也传下话,不许门下弟子与星辰阁为敌,谁敢不顾命令。
谁自己去挡叶霄的刀。
魏、楚、萧、陈四家,也都各自关门议事。
天色还没亮透。
上城那些真正听得懂风声的人,都明白今夜过后一切都不同。
三日前,叶霄从问武台带血下来时,仍有人觉得,他终究要接一条上城给出的路。
可他没借谁的门。
也没接谁的路。
他自己走到了门里。
一夜之后,四家旧账,反倒成了星辰阁进上城的第一响。
……
下城这边,晨雾还没散。
这几日落进账册里的字,回到还没换匾的星辰阁。
百草的药车先进门。
药匣一只只抬进伤房,苦药香很快漫过后廊。
宝通的货车停在后巷。
米肉、炭封、粗布、新床板堆满车板,车轮边还沾着上城冷雾。
货车后面,还有一只黑木匣。
宝通派来的账房双手捧着,站在门外,不敢抬头。
林砚打开木匣。
是一份常约副本。
下城三处仓口。
从今以后,星辰阁调基础货,这三处仓口不得卡。
急货先发,账后补。
这是宝通被迫让出来的门。
前厅案上,五只补账袋也摆好了。
袋口贴着老三斗几人的名字。
林砚抱着账册站在门内。
他看着药匣进伤房,看着货车进后巷,看着副本和钱袋一件件落到案上。
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前几日写下的字,终于不再只是账,而是落到了人手里。
……
伤房里,严泉已经站了很久。
他眼下全是青黑。
可第一只药匣打开时,他的手还是稳的。
封签撕开。
救命药的苦味一下冲了出来。
严泉只看了一眼,喉咙便滚了一下。
“压毒退热先煎。”
“续血护气跟上。”
“昏着的,先吊命。”
几个药童立刻动了。
铜炉点起。
药罐摆开。
热气很快从后廊往外冒。
黄小豆披着一件旧外袍,靠在伤房门边。
他脸还肿着,嘴角的裂口结了黑痂,脚上换了一双不合脚的新布鞋。
鞋是宝通货车里一起送来的。
有些大。
他看着那些药匣,一时没说话。
严泉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站那里做什么?”
黄小豆立刻站直。
“我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。”
严泉道:
“能站稳?”
黄小豆点头。
“能。”
严泉把一只空药碗递给他。
“那就递碗。”
黄小豆接过碗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是。”
这时,叶霄从门外走过。
黄小豆立刻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