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万胜只是问门。
明日万胜要开账问票。
林砚低头,在账册最后添了一行。
堂主闭关第三日。
星辰堂未乱。
写完这句,后院静室里,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前厅几个人同时抬头。
马武已经先一步转身。
几人赶到后院时,静室门还没开。
门后没有罡气外冲。
只有一股收得极紧的气息,从门缝里透出来。
马武胸口一紧。
下一刻,门开了。
叶霄从静室里走出来,沉黑长刀握在手里。
刀未出鞘。
可几人看见他的第一眼,心里那口悬了三日的气,终于落了半截。
马武眼眶一下红了,又硬生生压回去。
严泉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荒狼低下头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林砚抱起账册,手指扣着账脊,许久才松开。
叶霄扫过众人,又看了一眼林砚怀里的账册。
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账。”
林砚眼睛一酸。
他把账册递过去,声音发哑。
“都在。”
叶霄接过账册。
第一页。
第二页。
第三页。
他翻得很慢。
院中没有一点声音。
翻到黄小豆跑药那一页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人呢?”
严泉低声道:
“伤房,已经睡了。”
叶霄点头,继续往后翻。
账页很快停在万胜明日辰时开账这一行。
他抬眼。
“明日辰时?”
林砚点头。
“他们要在河街开账。”
“问没有你在,星辰堂认过的旧票还算不算。”
叶霄合上账册。
院中所有人,都看着他。
叶霄道:
“太晚。”
林砚一怔。
前厅所有人也都抬头。
叶霄声音不高。
“他们想看我的伤。”
“那就现在看。”
马武握刀的手猛地一紧。
荒狼抬起头。
严泉眼里也亮了一下。
叶霄往大门走去。
“第一家。”
“万胜。”
林砚抱紧账册,立刻跟上。
马武手指扣上刀柄,刚要迈步。
叶霄脚步没停,只丢下一句:
“守住星辰堂。”
马武那一步,硬生生钉在门内。
他咬了咬牙。
“是。”
叶霄已经走入河街夜色。
冷雾贴着地面。
街两边还有人没散。
原本都在等星辰堂还能撑多久。
可叶霄一出来,所有声音都断了。
他没有看那些人。
只往上城走。
林砚抱着账册跟在身后。
账册硌得他掌心生疼。
可他这一次,没有低头。
……
上城,万胜赌楼。
灯火还亮着。
楼前两排红灯笼被风吹得一鼓一鼓,照得门口铜兽发红。
一楼照旧热闹。
骰盅砸桌,筹码滚盘,叫彩声、笑骂声、银钱落桌声混在一起,一阵阵顶到二楼栏边。
二楼雅室里,却没人笑。
宋问筹站在案前。
他白日里那身灰衫还没换,袖口仍旧平整。
案后坐着一个宽脸中年人。
万胜赌楼总掌盘,韩照山。
他手里捻着两枚黑筹,指腹来回摩挲。
楼下又炸起一阵叫彩声。
雅室里,几名账房低着头,连茶盏都没人碰。
韩照山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星辰堂那边,没动?”
宋问筹道:
“没动。”
“林砚接的话。”
韩照山笑了一下。
“林砚?”
“一个记账的小子,接不住。”
宋问筹低声道:
“叶霄还没露面。”
韩照山指间的黑筹停了一瞬。
几名账房头压得更低。
过了片刻,韩照山才道:
“他的伤,多半比我们想的重。”
“货路慢,药口断,退名起。”
“他若还能动,不会还没现身。”
一名账房低声道:
“若叶霄明日真出面呢?”
韩照山抬眼。
“那更好。”
“他若伤重,明日就是露底。”
“他若没伤……”
韩照山顿了一下,眼神冷下来。
“那我们今晚备礼,明日换说法。”
账房不说话了。
就在这时,楼下的喧闹猛地断了。
骰盅声、叫彩声、笑骂声,全没了。
韩照山手里的黑筹停住。
宋问筹也抬起头。
下一息,有伙计急急上楼。
“掌盘。”
“叶霄来了。”
屋里所有人同时站起。
韩照山眼皮一跳。
“几个人?”
伙计喉咙发紧。
“两个。”
“叶霄。”
“还有林砚。”
宋问筹神色一变。
韩照山手中两枚黑筹先后落进铜盘。
叮当。
叮当。
雅室里没人说话。